从本章开始听……
光阴荏苒,转眼三年过去。
塞外苦寒之地,一处简陋木屋前的空地上,积雪终年不化。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身形瘦小得可怜的孩子,正站立在风雪之中。
他穿着单薄的黑衣,小脸冻得发白,嘴唇没有血色,但那双眼睛却黑沉沉的,看不到属于孩童的天真与光彩,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寂静。
他手中握着一把对他而言显然过长的、木质的小刀,一遍,又一遍,朝着面前一个扎在雪地里的枯草人,挥劈着同一个动作。
角度,力道,轨迹,精准得不像一个孩童,甚至不像一个初学刀法的人。呼啸的寒风卷着雪粒抽打在他身上、脸上,他恍若未觉,只是挥刀。
“太慢!”
一道冰冷的女子声音响起,伴随着“啪”的一声裂空锐响,牛皮鞭子狠狠抽在孩童的背上。单薄的衣服瞬间破裂,一道鲜红的血痕浮现。
孩童的身体只是几不可查地晃了晃,挥刀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或变形,依旧稳定、精准地落下。
花白凤手持长鞭,站在屋檐下阴影里,黑纱覆面,只露出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睛。
她没有看孩子背上的伤,只是盯着他的动作。
“记住你的身份,傅红雪!你活着,只为了一件事——复仇!向那些毁了你父亲、毁了你全家、毁了你一切的人复仇!你是复仇之子,你的血,你的骨,你的灵魂,都必须为复仇而铸造!”
“痛吗?冷吗?累吗?”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字字如刀。
“这些都不重要!等你手中的刀,将来饮尽仇敌鲜血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今日所有痛苦,都是值得的!继续!不许停!直到你挥不动为止!”
傅红雪依旧沉默,小小的手臂已经有些颤抖,但挥刀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雪花落在他乌黑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冰冷的水珠,滑落脸颊,分不清是雪水,还是因过度用力而渗出的汗。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论是酷暑炎阳,还是三九寒冬,这片空地上,总能看到那个黑衣孩童挥刀的身影。木刀换成了更沉的铁刀,枯草人换成了包着牛皮的木桩。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稳,刀锋破空的声音从生涩到尖锐。陪伴他的,永远是漫天风雪,或是灼人烈日,以及花白凤那从不间断的鞭挞与冰冷入骨的仇恨灌输。
他的脸上,始终没有表情。痛了,不吭声;累了,不停下;伤了,自己处理。
那双眼睛,愈发漆黑深邃,也愈发空洞冰冷,仿佛所有的情感,都在日复一日的挥刀和鞭挞中,被彻底冻结、磨灭。
……
时光如流水,悄然流逝。又是许多个春秋过去。
塞外,那间似乎永远照不进多少光亮的木屋深处。屋内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唯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以及最引人注目的——屋子正中央,一座通体黝黑、不知是何材质打造的神龛。神龛没有供奉任何神像,只有一片沉凝的黑暗,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一个身穿黑色粗布衣袍的少年,背对着门,静静坐在神龛前的蒲团上。
他一动不动,仿佛已经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成为神龛的一部分。屋内光线极其昏暗,几乎看不清他的轮廓,只能感受到一股死寂、冰冷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连时间在这里都仿佛凝固了。
“吱呀——”
陈旧木门被推开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凝固的死寂。门外透进来的光线,勉强照亮了门口一小块地方,映出一个蒙着黑纱、身形有些佝偻的老妇身影。
正是花白凤。岁月在她身上刻下了更深的痕迹,但那双眼睛,隔着黑纱,依然锐利如鹰隼,此刻却带着浓重的疑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她的目光,投向那黑暗中静坐的少年背影。
少年似乎对推门声毫无反应,依旧如雕塑般坐着。直到门外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顽强地穿过门缝,恰好落在他的侧脸上。
光线勾勒出他侧脸的线条。
那是一张极其俊美的脸,肤色是长年不见阳光的苍白,鼻梁高挺,唇形优美,但这一切组合起来,却给人一种非人的、精致而冰冷的感觉。
尤其是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睛,在夕阳微光下,竟然没有丝毫暖意,只有一片空洞的、深不见底的冰冷,仿佛万年不化的寒冰,又似两口枯竭的深井,没有任何情绪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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