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唐:我以未来科技解析千年玄学
第八章火盆与雪粒(旧版)

创意榨汁机

玄幻 |  穿越 设置
瀑布瀑布
从本章开始听

陈瞎子的病,没好,也没死。

像一盏熬干的油灯,火苗越来越弱,颤巍巍的,可就是不灭。他时清醒,时糊涂。清醒时,能喝几口粥,说几句话。糊涂时,就蜷着咳,痰堵在喉咙里,呼噜呼噜响,像拉破风箱。袁垣每天来两次,送粥,煎药,清理秽物。陈瞎子不让他久待,总是挥手:“去,忙你的去。”

袁垣没听。他把摊子出到陈瞎子家门口。槐树下那摊,暂时收了。他在破门外支了个小马扎,摆上“摸骨、问事”的木牌。西市的老主顾有些认得他,知道是陈瞎子的“徒弟”,也有人来。但生意淡,一天三五个,挣十几文钱。袁垣把钱都换成米、药,有时买小块饴糖,化在水里,给陈瞎子润喉。

腊月了。益州的天,灰沉沉的,像块用脏的抹布,拧不出水,也透不过光。风刮起来,带着嘉陵江的湿气,往骨头缝里钻。袁垣从赵婆婆那儿借了床旧褥子,给陈瞎子铺上。又弄了个破陶盆,捡些碎柴,在屋里生起火。火苗起来,屋里总算有了点暖意,但烟也大,呛得陈瞎子咳得更凶。

“别……别生了。”陈瞎子喘着说,“费柴。”

“柴我去捡。”袁垣说。他每天早起,去城外树林捡枯枝。手冻得通红,裂了口子。回来时,月华有时会站在巷口。她挎着篮子,里面是些新绣的手帕,看见他,微微点头,不说话。袁垣也点头,侧身让她过去。两人的交会,短暂,沉默,像雪粒落在肩上,很快就化了。

一天,袁垣煎药时,月华来了。她站在门外,没进来。袁垣抬头,看见她手里拎着个小布袋。

“这个,”她把布袋放在门槛上,“给陈伯的。红枣,补血。”

布袋是粗麻的,洗得发白。袁垣走过去,捡起来。枣不多,小半把,但个个饱满,暗红色,是仔细挑过的。

“谢谢。”他说。

月华摇摇头,转身要走,又停住。“他……好点么?”

“老样子。”袁垣说。

月华沉默了一下。“我娘当年,也是肺痨。最后那阵子,咳得整宿睡不着。大夫说,用白萝卜绞汁,兑蜂蜜,能润一润。你们……可以试试。”

她说得很快,声音很轻,说完就匆匆走了,粗布裙摆扫过巷子里的积水,溅起点点泥渍。

袁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然后低头看手里的布袋。枣的甜香,混着药味,飘上来。他进屋,把枣洗了,放进粥里一起熬。又按月华说的,去市上买了个白萝卜,一小罐蜂蜜。萝卜绞汁不容易,他没工具,就用刀剁碎了,用纱布使劲拧,拧出小半碗青白色的汁,兑了点蜂蜜,温了,端给陈瞎子。

陈瞎子喝了,咳嗽似乎真的缓了些。他靠在褥子上,喘匀了气,看着袁垣。

“月华那丫头……来了?”

“嗯。送了枣,还说这个方子。”

陈瞎子点点头,浑浊的眼睛望着屋顶。“她娘……是个好人。绣活好,性子静。就是命薄,嫁了个短命鬼,自己也得这病。留下月华一个,难。”

他没再说下去。屋里静下来,只有火盆里柴火偶尔噼啪一声,溅出几点火星。

“师父,”袁垣忽然问,“您说,月华的命,能调么?”

陈瞎子转过头,看着他。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疲惫,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想调她的命?”

“我……”袁垣顿住,“我就是问问。”

陈瞎子看了他很久,然后慢慢摇头。“调命,得有大本事。你得先把自己站稳了,有饭吃了,有屋住了,有余力了,才能想别人的命。你现在,”他咳嗽两声,“连自己都顾不好,想什么调命?那是痴心。”

话说得直,像耳光。袁垣低下头,看着火盆里明明灭灭的红炭。

“不过,”陈瞎子又说,声音低了些,“痴心……也不是坏事。人活着,总得有点痴心撑着。不然,跟这盆里的灰有什么两样?”

袁垣抬头。陈瞎子已经闭上眼,像是累了。但他的手,在褥子底下动了动,摸出那块龟甲,塞到袁垣手里。

“这个,你收好。哪天……你真想试试调命,也许用得着。”

龟甲冰凉。袁垣握紧它,粗糙的纹理硌着手心。

那天夜里,下雪了。是益州少见的雪,细碎的粒子,簌簌地打在屋顶、窗上。袁垣没回墨香斋。他守在火盆边,添柴,看火。陈瞎子睡着了,呼吸声粗重,但还算平稳。雪光从破窗漏进来,映得屋里一片朦胧的灰白。

袁垣从怀里摸出炭笔和纸,就着盆火的微光,写。写今天的观察:陈瞎子咳的次数,痰的颜色,喝了萝卜蜜汁后的反应。写雪开始下的时辰,写市上米价又涨了两文,写听说剑南道有地动,死了人。写月华送枣时的神情,她说话时睫毛的颤动,她转身离开时裙摆扬起的弧度。

他写得很细。像在做一个长期的、缓慢的、没有明确目标的实验。记录因,观察果,寻找其中可能存在的、微弱的关联。

然后,他拿出那块龟甲。在火光下,龟甲背面的烧灼痕更清晰了。他想起陈瞎子说的“殷商古物”,想起老道说的“紧要关头可占一卦”。他不信这个。但此刻,在这雪夜,在这破屋,守着垂死的老人,他忽然有种冲动。

他捡起一根燃烧的细小柴枝,吹灭火苗,留下红热的炭头。然后,把龟甲放在陶盆边缘。炭头轻轻按在龟甲背面一个凿好的凹坑上。

嗞——

细微的声响。一股焦糊的气味散开。龟甲受热,发出极轻微的噼啪声。袁垣盯着那个被灼烫的点,然后,慢慢地,非常缓慢地,一道细细的裂纹,从那个点延伸出来,弯弯曲曲,像一条突然苏醒的黑色小蛇,在褐色的甲面上爬出短短的轨迹。

裂纹很细,不长,向左上方斜斜延伸,然后停住了。

袁垣屏住呼吸,看着那道裂纹。它代表什么?他不知道。陈瞎子没教过他龟甲占卜,老道也没留下解读的方法。这只是一道毫无意义的、因热胀冷缩产生的物理裂痕。

但他看了很久。直到炭头彻底熄灭,变成一小截冷灰。

然后,他把龟甲收起来。继续往火盆里添了根柴。火苗蹿高了些,照亮他半边脸,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巨大影子。

腊月十五,陈瞎子突然精神了些。早晨,他让袁垣扶他坐起来,靠着墙。喝了半碗粥,居然没怎么咳。他看着窗外灰白的天,说:“今天……想出去看看。”

袁垣愣了。“外面冷,您这身子……”

“就看看。”陈瞎子说,声音平静,“躺久了,骨头都锈了。”

袁垣没法,给他裹上那件最厚的旧袍,又把自己一件单衣也给他加上。扶着他,慢慢挪到门口。雪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脏了,化了,又冻上,结成冰碴。巷子里没人,安静得只有风声。

陈瞎子站在门边,眯着眼,看了很久。看对面塌了一半的土墙,看歪脖子枣树光秃秃的枝桠,看巷子尽头灰蒙蒙的天。然后,他慢慢转头,看向西市的方向——虽然隔着墙和屋,根本看不见。

“槐树下……摊子还在么?”他问。

“在。我每天都去收拾一下。”袁垣说。

陈瞎子点点头。“那就好。”他喘了几口气,又说,“等我死了,那摊子……你接着用。位置还行,能糊口。”

“师父……”

“听我说完。”陈瞎子打断他,“我那罐子里的钱,你拿去,给我买口薄棺,找块地埋了。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别浪费。还有,”他顿了顿,看着袁垣,“月华那丫头,心善,命苦。你以后……要是真出息了,能帮,就帮一把。但别强求。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来的。”

他说得异常清晰,条理分明,像交代后事。袁垣喉咙发紧,只能点头。

“好了,回吧。”陈瞎子说,“外头是冷。”

袁垣扶他回屋,躺下。陈瞎子闭上眼睛,似乎累了。但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下雪了……”他喃喃说,“我小时候,最喜欢下雪。地里没活,能窝在炕上,听我娘讲故事。她讲牛郎织女,讲七仙女……讲得不好,老是忘词。我就笑她……”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没了。呼吸变得悠长,平稳。

他睡着了。

袁垣守在床边,直到黄昏。陈瞎子再没醒过来。他睡得很沉,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袁垣探了探他的鼻息,很弱,但还有。

他起身,去煎今天的药。药味弥漫开来,混着屋里陈年的霉味,还有火盆残存的烟味。他忽然想起陈瞎子教他认穴时说的话:“穴位是定的,但气血怎么走,是会变的。”

命是定的么?运是能调的么?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教他本事的老人,正躺在破褥子上,一点点耗尽最后的气血。而他,除了煎药、喂粥、添火,什么都做不了。

药煎好了。他端到床边,轻声唤:“师父,喝药了。”

陈瞎子没反应。

袁垣又唤了两声。还是没动。

他心里一沉,放下药碗,伸手去探陈瞎子的颈侧。皮肤还是温的,但脉搏……几乎摸不到了。很微弱,很慢,像即将断流的溪水,只剩最后几不可察的颤动。

袁垣收回手,在床边站了很久。火盆里的柴快烧完了,光暗下去,屋里冷起来。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粒子,打在窗上,沙沙地响。

他最终没有再去试图叫醒陈瞎子。他坐回草垫上,把剩下的柴都添进火盆。火又旺起来,照亮陈瞎子安静的脸。皱纹似乎舒展开了,那些市井的、精明的、疲惫的神色消失了,只剩一种纯粹的、枯槁的平静。

袁垣看着他,想起第一次在槐树下,他半眯着眼说“问事一文,看相三文”。想起他教摸骨时粗糙的手指。想起他说“命改不了,但运能调”。想起他把龟甲塞给自己时,那点说不清的期望。

然后,袁垣从怀里摸出炭笔和纸。在最新一页的顶端,他写下日期:“贞观元年腊月十五”。在下面,他写道:

“师病笃,气若游丝。今日精神稍振,嘱后事,言及月华。言‘各人缘法,强求不来’。酉时三刻,似入睡,脉息几绝。雪夜,寒甚。”

他停下笔,看着这行字。墨迹很快在粗糙的纸面上洇开,变得模糊。

他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句,字写得很小:

“龟甲有裂纹,左斜向上,不知何兆。然心志愈坚:习诸术,通其理,或可于定命中,寻一线变机。为生者,为死者,为己,亦为……月华。”

写完后,他把纸折好,和之前那些记录放在一起,贴身收着。

然后,他坐在草垫上,守着火,守着床上气息微弱的老人。听着雪粒扑簌簌打在屋顶,听着更夫遥远的梆子声,一声,一声,敲过漫长的夜。

他知道,天快亮时,陈瞎子大概就会彻底停下呼吸。

他也知道,从那一刻起,他就真的,只剩下自己了。

火盆里的光,在他脸上跳动。那双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

自动订阅最新章节
APP听书(免费)
精品有声·人气声优·离线畅听
活动注册飞卢会员赠200点券![立即注册]
上一页 下一页 目录
书架 加入书架 设置
{{load_tips()}}
{{tt_title}}
00:00
00:00
< 上一章
< 上一章
下一章 >
下一章 >
章节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