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帘子后面比外面看着还暗。
只有柜台上一盏油灯,灯苗跟黄豆差不多大,昏黄的光晕勉强照出台子后面那张干瘦的脸,还有台面上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几块颜色可疑的矿石,几个脏兮兮的玉瓶,几叠皱巴巴的符纸。
自称“灰鼠”的干瘦男人搓着手,小眼睛在陈长生身上溜了一圈,又往他身后黑黢黢的门口瞥了眼,这才压低声音:
“要命的东西?客官,这话可不能乱说。”他嘿嘿一笑,露出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咱这儿都是正经买卖,不过……有些客人需要点‘防身’的物件,倒也有。”
陈长生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灰鼠收起那点假笑,神色正经了些。他弯下腰,在柜台底下窸窸窣窣摸索了一阵,拿出两个东西,轻轻放在台面上。
一个是个扁平的、半个巴掌大的油纸包,折得方方正正,用细麻绳捆着,看不出里面是啥。
另一个是三张暗红色的符纸,比寻常符箓小一圈,纸张粗糙,上面的朱砂纹路也简陋,歪歪扭扭,灵气波动很微弱,还隐隐透着股燥意。
“这个,”灰鼠指了指油纸包,声音压得更低,“‘软筋散’。无色无味,扬出去,或者沾在伤口上,见效。对练气中期有效,四层五层都行。但要是对方灵力护体护得严实,或者修为上了六层,效果就大打折扣了。省着点用,就这么一包。”
他又指指那三张符:“‘火弹符’,劣等货,但威力还凑合。激发要半息时间,别贴太近,炸着自己可没处哭。三张一起扔,练气五层也得手忙脚乱一阵。”
陈长生目光落在两样东西上。油纸包平平无奇,火弹符看着就粗制滥造。但他要的就是这个——不起眼,但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怎么卖?”他问。
灰鼠伸出五根手指:“软筋散,三块下品灵石。火弹符,两张一块灵石。打包,四块半。”
陈长生心里一抽。四块半!王伯刚给的分红,去掉这几天用度,还剩十二块左右。这一下就去掉小半。
他没立刻答应,拿起油纸包,凑到鼻尖前,极其小心地闻了闻。没什么味道。又抽出一张火弹符,用微弱的神识探查。符箓结构简陋,灵力流转滞涩,但核心的爆裂符文还算完整,确实是真货,只是品质极差。
“三块半。”陈长生放下东西。
灰鼠摇头:“客官,这价没得商量。东西来路不易,风险大。您要是嫌贵,出门右转,坊市地摊上有的是更便宜的——真假可就不好说了。”
陈长生沉默。他知道灰鼠说的是实话。黑市的东西贵,但至少保真。地摊上那些三流货色,关键时刻哑火或者反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一咬牙,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灵石的布袋,数出四块下品灵石,又加了五块碎灵,推到灰鼠面前。
灰鼠眼睛一亮,飞快地抓起灵石,掂了掂,揣进怀里。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把油纸包和三张符推到陈长生这边。
“客官爽快。”他顿了顿,看着陈长生年轻却透着股沉郁狠劲的脸,难得多了句嘴,“看你是老王头介绍来的,头一回买,多嘴提醒一句——软筋散对付练气六层往上,真不好使了。火弹符激发那半息,够人家反应了。用的时候,算计好了,别把自己搭进去。”
陈长生点点头,把东西仔细收进怀里贴身藏好:“谢了。”
“客气。”灰鼠摆摆手,又低下头,拿起那截兽爪和锉刀,继续磨了起来,不再看陈长生一眼,仿佛刚才那场交易根本没发生过。
陈长生撩开灰布帘子,重新走进巷子。夕阳西斜,把巷子拉出长长的阴影。怀里的东西贴着胸口,有点硌,却莫名让他安心了一点。
他快步离开这片区域,七拐八绕,确认没人跟踪,才回到自己那间带院的小屋。
院门仔细闩好,又检查了一遍顶门的粗木棍。
天色渐渐暗下来。他没点灯,就着最后的天光,开始布置。
先拿出那包软筋散。解开细麻绳,打开油纸包。里面是灰白色的细腻粉末,真的没什么气味。他取出一小半,用另外裁好的油纸小心包好,收回怀里备用。
剩下的,他走到院子里。
小迷踪阵的阵盘,五块灰扑扑的石片,被他布置在隐蔽角落。他蹲在正对着院门的那块阵盘旁边,手指捻起一点软筋散,极其均匀地、薄薄地洒在阵盘表面和周围一小片土地上。粉末很快融入灰尘,看不出痕迹。
第二块阵盘,在井台附近,如法炮制。
第三块,在老槐树背面。
他布置得很小心,既要让闯入者可能触发,又不能被一眼看穿。主要撒在可能落脚、或者用手撑扶的地方。
然后是火弹符。
三张劣质符箓,暗红色,捏在手里能感到微微的温热和躁动。他走到院墙边,选了两处视线死角,墙根下堆着点杂物的地方。把两张火弹符小心地塞进杂物缝隙里,符面朝外,只露出极小一点边角,不仔细翻找根本发现不了。
最后一张火弹符,他捏在手里,犹豫了一下,放进了袖口的暗袋。以备不时之需。
做完这些,天已经全黑了。月光很淡,院子里朦朦胧胧。
陈长生站在院子中央,闭上眼睛。
脑海里,小院的地形,阵盘位置,软筋散的布置点,隐藏火弹符的地方,一一清晰浮现。
他开始模拟。
假设黑虎从正门强闯,触发阵法,小迷踪阵启动,雾气弥漫,视线受阻。黑虎可能会朝哪个方向移动?会碰到哪块做了手脚的阵盘?如果他不碰阵盘,直接暴力破阵,自己该如何利用身法,将他引向那些布置点?
如果黑虎带了手下,如何利用阵法分割他们?优先解决哪个?软筋散和火弹符,该在什么时机用?庚金气针,该瞄准哪里?
一遍,两遍,三遍……
他在脑海里反复推演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思考应对策略。汗水从额角渗出,不是累,是精神高度集中。
直到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快要断掉,他才停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走到井边,打上来半桶凉水,喝了几口,又洗了把脸。冰冷的水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
回到屋里,盘腿坐在床上。
他没有立刻修炼,而是静静地坐着,调整呼吸,让有些躁动的气血平复下来,让紧绷的心神慢慢放松。
一切能做的准备,都做了。阵法,毒,符,法术,身法……所有筹码,都摆在了台面上。
成与败,生与死,就看明天了。
夜更深了,万籁俱寂。
陈长生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养气诀》。精纯浑厚的灵力在体内缓缓流淌,滋养着经脉,恢复着精力,也将他的状态,一点点推向巅峰。
窗外,无星无月,一片沉沉的墨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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