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疤脸汉子在后面“嘿”地冷笑一声,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阴鸷汉子没动,但眼神锁死了陈长生的退路。
空气像是冻住了。
陈长生没说话。他看着桌上那五块灵石,又看了看黑虎那张横肉堆积、疤疤癞癞的脸。
心里那点最后残存的、用灵石买个平安的期望,像块脆冰,“咔嚓”一声,碎得干干净净。
他早该知道的。
黑虎这种人,吃进嘴里的肉,绝不会吐出来。他要的不是这点买路钱,是下金蛋的鸡,是长久的摇钱树。今天给了五块,明天他就会要十块,后天就要全部。
和平解决?井水不犯河水?
天真了。
陈长生慢慢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腔里那股因为对方赤裸威胁而升起的冰冷怒意,被这口气压了下去,沉进更深的地方,凝成了更硬的东西。
他伸出手,动作不疾不徐,将桌上那五块灵石,一块,一块,捡回粗布袋里。指尖碰到灵石,凉的。
黑虎眯着眼看他,没阻止,脸上带着猫戏老鼠的戏谑。
收好最后一枚灵石,扎紧袋口。陈长生站起身。
椅子腿在木地板上拖出短促的摩擦声。
他个子没黑虎高,身形也单薄,但此刻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看过来。
“既然如此,”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字,清晰得很,“那便没什么好谈的了。”
黑虎脸上的戏谑僵了一下。
“帮主,”陈长生看着他,吐出最后三个字,“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朝着包厢门口走去。步伐稳,不快,也不慢。
疤脸汉子下意识想拦,被黑虎一个眼神制止了。
黑虎盯着陈长生的背影,看着他拉开门,侧身出去,又反手将门轻轻带上。门轴“吱呀”一声轻响,隔绝了内外。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桌上残茶的一点微温气息。
疤脸汉子忍不住道:“帮主,就这么让他走了?这小子太狂了!”
阴鸷汉子也低声道:“他突破到练气四层了,气息沉稳得古怪。恐怕……有点棘手。”
黑虎没立刻说话。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就凉透的茶,仰头灌了一口,又重重放下,瓷杯磕在桌上“咚”的一声。
“练气四层……”黑虎咀嚼着这几个字,脸上横肉抖动,眼神阴晴不定,“半个月,从一层到四层……鬼才信他是自己练的!肯定有鬼!”
他猛地一拍桌子:“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
“帮主,那现在……”疤脸汉子问。
“现在?”黑虎狞笑一声,“他不是狂吗?不是让老子好自为之吗?行!老子就让他知道知道,在这片地头,谁说了算!”
他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几乎顶到低矮的房梁。
“明天!明天一早,老子亲自去‘请’他!他不是有小院吗?不是可能藏着秘密吗?老子就踏平他那破院子,把他揪出来!到时候,看他那点练气四层的修为,顶不顶得住老子的拳头!”
他看了一眼阴鸷汉子:“老狗,你明天跟我去。那小子身法有点邪门,你眼神好,盯紧点。”
阴鸷汉子点头:“是。”
“疤子,”黑虎又看向疤脸汉子,“去叫上老三、老五,明天一起。带上家伙。那小子要是敢跑,敢躲,就直接废了!留口气就行。”
“明白!”疤脸汉子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黑虎挥挥手,两人退了出去。他独自站在包厢里,看着陈长生刚才坐过的位置,眼神阴沉。
练气四层……有点意外,但还不够。他黑虎能在这坊市底层站稳脚跟,靠的可不只是练气五层的修为。明天,就让这小子知道,什么叫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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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长生走出“醉仙楼”。
下午的阳光有点刺眼,照在坊市脏乱的街道上,明晃晃的。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气,孩童的嬉闹,商贩的吆喝。
很热闹。
但这一切,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膜,传到他耳朵里,都有些模糊,有些遥远。
他站在酒楼门口的台阶上,停顿了片刻。
阳光落在脸上,没什么温度。
黑虎最后那几句话,还在耳边响。废了你……翻个底朝天……秘密……
和平解决的路,彻底堵死了。
他握了握拳,又缓缓松开。掌心因为刚才的紧绷,留下几道浅浅的指甲印。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清晰的认知——接下来,只有一条路走了。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走下台阶,没回小院的方向,而是拐进了另一条更窄、更脏、人也更少的巷子。
巷子深处,光线昏暗,两边的土墙斑驳脱落,长着湿滑的青苔。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和尿臊气。
他走到巷子尽头,在一扇不起眼、甚至有些歪斜的旧木门前停下。门上没招牌,只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灰布帘子,帘子上用炭笔画了个歪歪扭扭、几乎辨认不出的怪异符号。
这里,是坊市更深处,一些不太合规的“小玩意”交易的地方。王伯以前含糊提过一句,说万一真遇到要命的事,实在没办法了,可以来这儿碰碰运气,但千万小心。
陈长生撩开灰布帘子,走了进去。
里面比外面更暗,只有柜台上一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柜台后面,坐着个干瘦得像猴子的中年男人,正低着头,用一把小锉刀仔细地磨着一截不知什么动物的爪子。
听到动静,男人抬起头。脸瘦长,眼睛细小,透着股精明的油滑气。他打量了一下陈长生,没说话。
陈长生走到柜台前,声音平静:“灰鼠?”
男人动作顿了下,放下爪子和锉刀,搓了搓手,脸上堆起一个市侩的笑容:“客官认错人了吧?咱这儿就是个收破烂的……”
陈长生从怀里掏出王伯给的那个旧布袋——不是装灵石那个,是更早之前,王伯给他引荐时随手给的,上面有个不起眼的、用线绣的老鼠头图案。
他把布袋放在柜台上。
干瘦男人看到那图案,眼神闪了闪,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也收起了那副装傻的腔调。
“原来是老王头介绍来的。”他拿起布袋看了看,又放回去,“客官,想找点什么‘稀罕玩意’?”
陈长生看着他,吐出两个字:
“要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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