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三天。
黑虎给的半个月期限,还剩下最后三天。
陈长生没在小院里干等。
这天下午,坊市西区,“醉仙楼”二楼临窗的角落。酒楼不算顶好,但胜在热闹,鱼龙混杂,消息灵通,也是黑虎帮那伙人常来吃酒谈事的地方。
陈长生点了一壶最便宜的“青叶灵茶”,两个铜板一壶的那种,茶叶碎,水也一般。他就坐在那儿,背靠着墙,面朝楼梯口,慢慢地喝。茶是温的,没什么灵气,但能润润嗓子。
他换了身干净些的灰布袍子,头发也用井水抿了抿,看上去不像之前那么落魄,但也绝不出挑,就是个寻常的、有点拘谨的年轻散修。
跑堂的小二过来添了两次水,眼神在他那壶便宜的茶水上瞟了瞟,没多说啥。这地方,啥样的人都有。
陈长生很有耐心。茶喝了半壶,楼梯口上上下下好几拨人,有高声谈笑的,有压低声音密谈的,也有喝醉了骂骂咧咧被同伴拖走的。
约莫半个时辰后,楼梯口传来一阵重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粗嘎的笑骂。
“掌柜的!老规矩!酱牛肉切三斤,烧鹅来一只,灵酒先上两坛!”
声音嚣张,带着股蛮横劲儿。
陈长生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又继续送到嘴边,抿了一口。茶水有点涩。
上来的正是黑虎。还是那身敞怀的黑短褂,露出毛茸茸的胸膛,脸上的疤在酒楼明亮的光线下更显狰狞。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疤脸汉子,另一个是个生面孔,眼神阴鸷,气息比疤脸汉子还强些,也是练气三层。
三人刚上楼,黑虎那双环眼习惯性地扫了一圈大堂。目光扫过角落时,猛地停住了。
他看到了陈长生。
黑虎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先是错愕,随即变成了被冒犯的戾气。这小子,不在他那破院子里缩着等死,居然敢跑到他的地盘来?还这么大大咧咧地坐着喝茶?
“哟呵!”黑虎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二楼瞬间安静了不少。不少食客认出他来,都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黑虎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陈长生的角落走来。疤脸汉子和那阴鸷汉子一左一右跟在后面,像两尊门神。
脚步声很重,踏得楼板咚咚响。一股毫不掩饰的、属于练气五层修士的厚重灵压,随着黑虎的走近,如同无形的潮水,朝着角落那张桌子,狠狠碾压过去!
周围的食客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身子。那灵压主要针对陈长生,但余波也让他们胸闷气短。
跑堂的小二端着盘子僵在过道中间,进退不得,额头冒汗。
黑虎走到桌前,停下。魁梧的身躯像堵墙,挡住了窗外大部分光线,阴影将陈长生笼罩。
他眯着眼,打量着坐在那里,依旧端着茶杯的年轻人。
不对劲。
这小子太平静了。不是强装的,是真的平静。面对他这样肆无忌惮释放的灵压,寻常练气二三层修士早就脸色发白,气血翻腾,坐都坐不稳了。
可陈长生……只是稳稳地端着那个粗瓷茶杯,手指都没抖一下。甚至连衣角,都只是被灵压的余波带得微微晃动。
黑虎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几天不见,气息好像……沉凝了不少?不再是之前那种虚浮无力的感觉。
他眼神一厉,灵压再加三分!这次是全力施为,练气五层的威势毫无保留!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旁边一桌的酒杯被无形的压力推得在桌面上滑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疤脸汉子和阴鸷汉子脸上都露出狞笑,等着看这小子出丑,甚至被灵压直接震伤。
然而——
陈长生依旧坐在那里。
他甚至,缓缓地,将茶杯送到了嘴边,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满脸横肉的黑虎。
眼神平静,无波无澜。那庞大的、足以让普通练气中期修士都感到窒息的灵压落在他身上,仿佛泥牛入海,只激起点微不足道的涟漪。
“黑虎帮主,”陈长生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寂静的二楼传开,“可否,借一步说话?”
黑虎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陈长生,那双环眼里,之前的嚣张和戾气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疑,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暴怒!
这小子……怎么可能?!
几天前还是个随手就能捏死的蚂蚁,现在竟然能在他全力灵压下安然无恙?而且这灵力底蕴……沉稳得不像话!
难道……他突破了?练气四层?!
这个念头让黑虎心头剧震!这才多久?半个月不到,从练气一层蹦到四层?吃了仙丹也没这么快!
但他毕竟是在坊市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子,惊疑只是一瞬。他很快压下情绪,脸上重新浮起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只是眼神深处,多了几分审视和忌惮。
“呵,有意思。”黑虎收了灵压,那股让人窒息的感觉骤然消失。他拉过旁边一张空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疤脸汉子和阴鸷汉子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愕,默默站到黑虎身后,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兵器上。
“陈小友,”黑虎身体前倾,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几天不见,刮目相看啊。怎么,这是想通了,来给老子送‘投名状’?”
陈长生没接这话茬。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布料普通,就是坊市里最常见的粗麻布。他解开袋口,从里面倒出五块下品灵石,在粗糙的木桌面上排开。
灵石成色中等,灰白色的光泽在酒楼灯烛下显得有些黯淡。
“黑虎帮主,”陈长生将灵石往前推了推,推到黑虎面前的桌面上,“这是谢礼,感谢帮主前几日宽限。在下闲散惯了,性子惫懒,实在无意加入任何帮派,也没那份本事替帮主效力。”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黑虎那双凶光隐现的环眼,语气依旧平稳:“这点心意,聊表歉意。此后,井水不犯河水。帮主走帮主的阳关道,在下过在下的独木桥。如何?”
五块下品灵石,不多,但也不少。对于寻常底层散修,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黑虎的目光落在那五块灵石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然后,他抬起眼,看向陈长生,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暖意,只有冰冷的算计和毫不掩饰的贪婪。
“井水不犯河水?”黑虎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陈小友,你以为,突破了练气四层,就有资格跟老子谈‘井水不犯河水’了?”
他伸手,用两根粗壮的手指,拈起一块灵石,在眼前转了转,又随意丢回桌上,发出“啪”一声轻响。
“五块灵石?打发要饭的呢?”黑虎身体往后一靠,椅背吱呀作响,他抱着胳膊,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陈长生脸上,“老子要的,是你那手伺候灵植的绝活!是你以后靠这手艺赚的每一块灵石!要么,入帮,交出手艺,上交七成收入,帮里保你平安;要么……”
他声音陡然转冷,一字一顿:
“老子现在就废了你,再把你那小院翻个底朝天。总能找到点值钱的,或者……找到点‘秘密’?”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格外慢,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陈长生平静的脸。
疤脸汉子在后面配合地“嘿嘿”冷笑两声。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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