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门闩插死的声音在黑暗里特别响。
陈长生背靠着门板,没点灯。月光从破窗户纸的窟窿眼漏进来几缕,在地上切成惨白的格子。他站了会儿,才从怀里掏出那个布袋。
十五块下品灵石倒在手心,沉甸甸的,凉得扎手。
王伯的话在耳朵边磨:“财不露白……黑虎帮在嗅探……”
他把灵石拢在一起,又一块块放回袋子,扎紧口,塞回怀里贴着肉的地方。凉的,慢慢被捂热。
不够。
这点灵石买不来命。黑虎要的是他这双手,是他这个人。练气三层,小成的《养气诀》,不够看。
他走到院里,井台边挂着半截破桶。弯下腰,摇轱辘,打上来半桶水。秋夜的井水,寒气刺骨。他拎起来,没犹豫,兜头浇下。
水砸在头上脸上,顺着脖子往衣领里灌。他打了个哆嗦,牙关磕得咯咯响。但脑子里那点因为横财而起的燥热,被这桶冰水浇得透透的。
回屋。床上那床烂棉絮潮得能拧出水。他盘腿坐上硬板床,闭眼。
心神往下沉,像块石头往深潭里坠。
丹田里,那团《养气诀》的灵力在转。比一个月前粗了好几圈,转起来绵绵的,带着股后劲。他“看”向眼前那片黑暗——面板浮在那儿,字迹清晰:
【养气诀(小成1000/1000)】
到顶了。小成的路,走到头了。
前面就是坎。
他没急。先调息,呼吸一下,两下,慢慢拉长,拉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黑虎的疤脸,王伯紧张的眼神,灵石冰冷的触感——像浑水里的沙子,一点点沉底,沉到最后,只剩一片黑,一片空。
开始。
灵力动了。沿着那条走了千万遍的经脉,开始转圈。
第一圈,慢,稳。像老牛耕地,一步一个蹄印。
第二圈,快了点。经脉微微发热。
第三圈,第四圈……灵力越转越快,在身体里奔流的声音越来越响,像闷雷在骨头缝里滚。丹田那团气旋,转成了模糊的影子,中心烫得像揣了块火炭。
第五圈……
身体开始抖。不是冷的,是灵力冲得太猛,筋肉自己绷紧了。皮肤上冒出一层黏糊糊的汗,带着股腥气,灰扑扑的——是藏在骨髓缝里最后那点杂质,被硬生生逼出来了。
前面有堵墙。
看不见,但感觉得到。一层膜,又韧又厚,横在修炼路上。
陈长生没停,也没猛冲。他保持着那个速度,那个力道,催动着已经滚烫沸腾的灵力,朝着那堵墙,直直地、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
“咔嚓。”
很轻的一声,不是耳朵听见的,是意识里响的。
墙没碎,是化了。
像春水解冻,咔嚓一下,豁然开朗!
灵力运行的路径,瞬间拓宽、加深!几条以前细得跟蛛丝似的、若有若无的支脉,轰然贯通!灵力像憋久了的洪水,嗷嗷叫着冲进新开的河道,转一圈的效率,比之前高了不止一倍!
丹田里,那团疯转的气旋猛地一缩!
中心处,一滴微小、却凝实得像水银似的液滴,悄无声息地凝结出来,悬在那儿,沉甸甸的。
就在这滴液态灵力成型的刹那——
眼前的面板,猛地一亮!
【养气诀(小成1000/1000)】的字样瞬间模糊、消散。
紧接着,新的文字浮现,带着一种更加古朴厚重的气息:
【养气诀(大成0/5000)】
成了!
《养气诀》,大成了!
几乎在面板刷新的同时,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往外一荡!屋里灰尘“噗”地扬起一片。紧接着,所有气息又猛地倒卷而回,敛入体内,沉凝厚重,稳如磐石。
练气四层!水到渠成!
陈长生睁开眼。
屋里还是黑的。但他“看”见的,不一样了。
不是眼睛变尖,是感知。屋外老槐树上,最后一片枯叶子在风里打转、终于脱离枝头那一下极轻的“啪嗒”声;墙根泥缝里,潮虫细脚划拉土粒的悉索声;远处坊市那头,隔着几条街,打更人敲梆子那声闷响……都清清楚楚,像在耳边。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瘦,指节分明,跟以前没啥两样。但心念一动,一股温润浑厚、带着绵绵后劲的灵力就涌到指尖,白蒙蒙的,凝实得像上好的绸缎。
这就是练气中期?这就是《养气诀》大成?
他下床,走到院里。夜风挺凉,吹在身上,刚出的汗还没干,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试试。
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庚金气针的指诀瞬息而成。
嗤!
一枚淡金色、凝实得近乎半透明的气针,在指尖瞬间成型!比小成时快了至少三倍!针尖那点金芒锐利得刺眼,寒意逼人!
心念再动,散掉,重凝。
第二枚,第三枚!
一口气连凝三枚,丹田里的灵力才下去浅浅一层,连四分之一都不到。
陈长生眼睛亮了。
持久!这才是《养气诀》大成最实在的好处!灵力总量和恢复速度,远超同阶!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打架,他能耗!别人放三五招就喘了,他能放十几招!意味着面对黑虎,他有更多周旋的资本,更多出手的机会!
脚下轻点,大成的《基础身法》展开。练气四层充沛的灵力托着,人在小院里快成了一道捉不住的灰影,闪、转、腾、挪,一点声息没有,却带着种行云流水般的流畅和隐隐的危险。
身法,灵力,攻击……这一刻,像几股散绳,终于拧成了一股。
他停住,站在院子中央,抬头看天。黑沉沉的天幕,几颗星子黯淡无光。
以前想起黑虎,心口像压了块大石头,沉得挪不动。
现在……石头好像还在,但他觉着自己脚底下垫高了。手里,多了把能凿石头的钢钎。
当然,还不够。黑虎是练气五层,老江湖,手下还有喽啰。
但至少,他不再只能缩着等死。
转身回屋,目光落在桌上那柄锈迹斑斑的青钢剑上。手指拂过剑身,冰凉,粗糙,带着铁腥味。
“期限,到了。”
他低声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像结了冰的深潭,静得骇人。
是时候,碰一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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