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天刚蒙蒙亮。
陈长生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脸上抹了暗黄草汁,眼角贴了块假疤,头发花白了一半——用草木灰拌水染的。身上穿的是最普通的粗布短打,肩上搭了个破布袋,里面塞了几块石头,鼓鼓囊囊。
敛息术全力运转。
灵力波动压在练气三层,气息虚浮不稳,走路还有点跛。
任谁看,都是个为生计奔波的底层老散修。
巷口那两个盯梢的,瞥了他一眼,就没再看。
陈长生低着头,一瘸一拐走出巷子。
坊市的清晨很热闹。
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灵谷粥的香味混着油炸果子的油腥味,飘得满街都是。散修们三三两两聚在摊前,边吃边聊。
陈长生走到一个烧饼摊前,摸出两块碎灵。
“两个烧饼。”
摊主是个中年妇人,麻利地夹起两个烧饼递过来:“趁热吃。”
陈长生接过,蹲在路边啃。
耳朵竖着。
“听说了没?黑风岭那边又出事了。”旁边一个络腮胡汉子,咬着烧饼含糊道。
“又怎么了?”
“孙家折了两个人,都是练气六层的,死在洞府外围的‘蚀灵幽风’里了。”络腮胡压低声音,“尸骨无存,就剩点衣服碎片。”
“蚀灵幽风?那是什么?”
“不知道,听说是一种专门侵蚀灵力的阴风,练气期的护体灵光根本挡不住。”络腮胡摇头,“孙家这回亏大了。”
陈长生慢慢嚼着烧饼。
蚀灵幽风……
孙家这么急着要阵法师和擅长治疗法术的修士,难道就是为了对付这个?
他不动声色,继续听。
另一桌,几个年轻散修在议论。
“孙家现在到处招人,待遇开得挺高,但听说进去的都是当炮灰。”
“废话,古修洞府是好进的?没看青云宗都没急着往里冲吗?让这些家族和散修先去探路。”
“不过孙家好像对会阵法、会疗伤法术的特别上心,给的报酬翻倍。”
“有什么用?钱再多也得有命花啊……”
陈长生吃完烧饼,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朝坊市中心的茶馆走去。
茶馆叫“听风阁”,两层木楼,门脸不大,但生意很好。一楼大堂坐满了人,烟气茶气混在一起,嘈杂得像集市。
陈长生挤进去,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
“一壶粗茶。”他哑着嗓子说。
小二很快拎来一个黑陶壶,壶嘴缺了个口。
陈长生倒了一杯,茶汤浑浊,泛着苦涩的味道。他没喝,只是端着,目光扫过大堂。
左边一桌,三个中年修士在低声交谈,神色凝重。
右边一桌,几个年轻人在高谈阔论,唾沫横飞。
正前方,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老头戴着小圆帽,眯着眼,手里拿着个旱烟杆,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
陈长生认得他。
“包打听”——坊市里有名的情报贩子,消息灵通,但要价也黑。
他等了一会儿。
茶馆里的人越来越多,话题也越扯越远。
从黑风岭的古修洞府,扯到青云宗的内部争斗,又扯到最近坊市里失踪的几个散修。
“要我说,咱们坊市也不太平。”一个胖子拍着桌子,“前几天西街的老王,突然就不见了,屋里东西都没动,人就这么没了。”
“老王?那个卖符纸的?”
“对。还有南巷的小翠,也是头天还好好的,第二天人就没了。”
“不会是……劫修吧?”
“劫修哪有这么准?专挑没背景的散修下手?”
众人议论纷纷。
陈长生低着头,手指摩挲着粗糙的茶杯。
老王,小翠……
他都见过。
老王是个老实巴交的制符学徒,修为只有练气二层,靠着卖点低阶符纸糊口。小翠是个年轻女修,会点粗浅的炼丹术,在坊市摆摊卖辟谷丹。
都是最底层的散修。
失踪得无声无息。
陈长生心里有些发冷。
孙家……
还是那第二伙人?
正想着,茶馆门口忽然进来两个人。
一高一矮,都穿着青褐色劲装,腰间挂着枫叶玉佩。
孙家的人。
大堂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两人没找座位,直接走到柜台前。高个子敲了敲桌面,对掌柜说:“见过这个人吗?”
他手里拿着一副画像。
画像上是个年轻修士,眉眼清秀,神情温和。
陈长生瞳孔微缩。
画的是他。
掌柜凑近看了看,摇头:“没见过。”
“仔细看。”
“真没见过。”掌柜苦笑,“客官,咱们这儿每天人来人往的,哪记得住那么多脸?”
高个子盯着他看了几秒,收起画像,转身扫视大堂。
目光像刀子,刮过每个人的脸。
陈长生低下头,端起茶杯,手很稳。
高个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练气三层,气息虚浮,面容苍老。
移开了。
两人又在茶馆里转了一圈,问了几个人,得到的都是否定的回答。
最后,矮个子低声说:“哥,会不会真跑了?”
“跑不了。”高个子冷笑,“坊市出口都有咱们的人盯着,他能飞出去?”
“那怎么……”
“躲起来了。”高个子转身往外走,“今晚就掀了他的窝,看他能躲到哪儿去。”
两人走出茶馆。
大堂里安静了几息,然后“轰”的一声,议论炸开。
“刚才那画像上是谁啊?”
“不知道,看着面生。”
“孙家这么急着找人,肯定有猫腻。”
“我听说啊……”一个尖嘴猴腮的修士压低声音,“孙家找的那人,好像得了古修传承,会阵法,还会一手了不得的灵植手艺。”
“古修传承?”
“对!听说黑虎帮就是他一个人灭的!”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有个兄弟亲眼见过,那小子才练气四层,硬是靠着阵法,把练气五层的黑虎给宰了!”
“嘶——这么猛?”
“所以孙家才这么上心啊!要是能把那小子抓到手,黑风岭的洞府不就……”
话题越扯越玄乎。
陈长生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谣言传得比他想象的还快,还离谱。
古修传承?一个人灭黑虎帮?
他慢慢放下茶杯,起身。
走到柜台前,摸出两块碎灵,放在桌上。
然后,他走到那个抽旱烟的干瘦老头旁边,坐下。
“包老先生。”陈长生哑着嗓子开口。
包打听睁开一只眼,瞥了他一下,又闭上:“有事?”
“想打听点事儿。”
“什么价?”
陈长生从怀里摸出三块下品灵石,推过去。
包打听这才睁开眼,拿起灵石掂了掂,揣进怀里:“问吧。”
“孙家找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包打听抽了口旱烟,吐出个烟圈:“不知道。”
“那……孙家为什么非要抓他?”
“这个嘛……”包打听眯着眼,“孙家最近在黑风岭吃瘪了,急需懂阵法、懂治疗法术的人。那小子正好两样都会,还被传得了古修传承——不管真假,孙家都想抓来试试。”
陈长生沉默片刻,又问:“除了孙家,还有谁在找他?”
包打听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深。
“小伙子,有些事知道多了,没好处。”
“我就问问。”
包打听敲了敲烟杆,压低声音:“我听说,还有一伙人也在打听。不是本地的,穿着黑袍,功法路子很邪,不像正道。”
黑袍……
茶馆门口那个?
陈长生心头一紧。
“他们什么来头?”
“不清楚。”包打听摇头,“但肯定不是善茬。小伙子,听我一句劝,最近少显摆特殊本事,尤其是跟阵法、灵植、疗伤沾边的,小心被‘请’去黑风岭当探路石。”
他说完,不再开口,闭着眼抽旱烟。
陈长生知道问不出更多了。
他起身,离开茶馆。
走出大门时,阳光刺眼。
坊市街道上人来人往,喧闹依旧。
但陈长生只觉得浑身发冷。
孙家,黑袍人,谣言……
像一张网,正在收紧。
他必须尽快破局。
深吸一口气,陈长生低着头,快步往回走。
路过巷口时,那两个盯梢的散修还在。
见他回来,只是瞥了一眼,没在意。
陈长生推开院门,走进去。
关门。
背靠着门板,他缓缓滑坐在地。
额头抵着膝盖,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茶馆里那些人的脸,那些话。
“……小心被‘请’去黑风岭当探路石。”
包打听的警告,像根针,扎在心里。
良久。
陈长生抬起头。
眼神里的迷茫和沉重,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决绝的冷。
他站起身,走到静室。
盘膝坐下。
看向面板。
【养气诀(圆满3500/50000)】
【小云雨术(圆满20000/20000)-真解雏形】
【庚金气针(圆满0/15000)】
【基础身法(圆满0/10000)】
【敛息术(小成50/500)】
还差一点。
《庚金气针》和《基础身法》还没大圆满。
但没时间了。
他必须在大战前,将所有能用的力量,全部握在手里。
“闭关。”
陈长生低声说。
“冲击大圆满。”
窗外,天色渐暗。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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