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听雨茶楼,二楼临窗。
陈长生要了壶最便宜的“云雾青”,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茶楼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修士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更淡的灵气。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吴老头给的那块折扣木牌,放在桌上。
木牌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吴”字,边角都磨亮了。
跑堂的小二看见木牌,眼睛一亮,凑过来低声道:“客官是吴老的朋友?”
“算是。”陈长生点头。
“那您稍等,吴老交代过,持牌的朋友来,得上好茶。”小二麻利地撤了那壶云雾青,不多时换了壶新茶上来。
茶汤澄澈,灵气氤氲。
“这是‘寒潭翠’,吴老自留的。”小二笑道,“您慢用。”
陈长生道了谢,倒了杯茶。茶香清冽,入口微苦,回味却有甘甜。确实是好茶。
他一边品茶,一边将神识悄然铺开。
百丈范围内,修士的交谈声如细流入耳。
“……灵植初赛出了个怪胎,小云雨术用得神乎其神……”
“……黑水商会还在招人,报酬开得极高,但要求也刁……”
“……迷雾沼泽昨儿又死了一队,听说是遇上了铁骨鳄群……”
零碎的信息在脑中过滤、整理。
突然,楼梯口传来一阵喧哗。
“吴老头!你给的那几卷古籍根本就是废纸!”一个焦躁的声音炸开。
陈长生抬眼看去。
只见一个头发凌乱、眼带血丝的中年修士正拽着吴老头的袖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老头脸上了。那中年修士穿着水蓝色法袍,袖口绣着银丝阵纹,气息在练气九层上下,但灵力波动紊乱,显然心神消耗极大。
吴老头倒是不慌不忙,慢悠悠掰开对方的手:“司徒先生,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司徒?
陈长生心中一动。
“好好说?”被称作司徒的中年修士气得脸色发白,“你那《水行禁制古论》第三卷,说什么‘以柔克刚,以水化煞’,我照着试了三天!结果呢?千机水幕纹丝不动!还反噬了我两个阵盘!”
茶楼里其他客人都看了过来,但没人出声劝阻。
能在听雨茶楼吵架的,多半不是普通人。
吴老头捋了捋稀疏的胡子,在司徒谨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司徒先生,我卖你古籍的时候可说了,那是我祖上传下来的理论典籍,不是实操手册。你自己参不透,怪我?”
“那你告诉我,什么叫‘以水化煞’?”司徒谨拍桌子,“千机水幕里的水煞之气有七八种,属性相冲,变化无常。我用破煞水玉试过,只能中和最凶的那一道,剩下的绞在一起,根本无从下手!”
陈长生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破煞水玉。千机水幕。多重水煞。
信息对上了。
他垂下眼帘,继续喝茶,耳朵却竖了起来。
吴老头抿了口茶,咂咂嘴:“司徒先生,你也是二阶禁制师了,怎么还这么死脑筋?破煞水玉是宝贝,但它只是个‘工具’。工具用得好不好,得看用的人。”
“那你说怎么用?”司徒谨瞪眼。
“我问你,”吴老头放下茶杯,“千机水幕里的那些水煞之气,是不是都属‘水行’?”
“废话!”
“既然是水行,那它们之间有没有共通之处?”
“当然有,但……”
“但有相冲,有相克,有相生相杀,对不对?”吴老头打断他,“你一门心思想着怎么‘破’,怎么‘中和’,怎么就没想到‘调和’呢?”
“调和?”司徒谨一愣。
“对啊。”吴老头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上画了几道交错的水纹,“你看,这些水煞就像几条性子不同的河流,硬要把它们塞到一起,自然会打架。但你若是挖几条引水渠,让它们有路可走,有地方可去,再慢慢引导……”
“说得轻巧!”司徒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去哪找这种能包容多种水煞、还能引导它们的力量?这种力量对操控者的要求有多高你知道吗?得对水行本质理解到极致,灵力性质还得中正平和到变态的程度!”
吴老头耸肩:“那我就没办法咯。理论我是告诉你了,实操嘛……得看你自己。”
司徒谨气得直喘粗气,半晌才咬牙道:“黑水商会那边催得紧,再没进展,我这客卿的位置都保不住……”
“所以啊,别光埋头硬干。”吴老头悠哉道,“多听听别人的想法,说不定有转机呢。”
司徒谨苦笑:“能找的人都找遍了,凌波仙城懂古禁制的就那么几个,要么开价太高,要么也束手无策……”
两人又争执了几句,最后司徒谨甩袖离去,临走前还丢下一句:“吴老头,下次再卖我假货,我拆了你的铺子!”
吴老头也不恼,笑眯眯地挥手:“慢走啊司徒先生,常来喝茶。”
等司徒谨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茶楼里的议论声才渐渐大起来。
“那就是黑水商会请的禁制大师?看着不太行啊……”
“你懂什么,千机水幕是古禁制,哪有那么容易破。”
“不过吴老头说的也有道理,硬碰硬确实不是办法……”
陈长生放下茶杯,心中念头飞转。
多重水煞,相冲相克。
破煞水玉只能中和一种。
而司徒谨需要的,是一种能同时包容、引导多种水煞之力的力量。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心念微动,一缕淡金色的云雨真解之力从指尖渗出,在掌心缓缓流转。
这力量,蕴含生机,包容水行,中正平和……而且,他能操控得极其精细。
“或许……真的可以试试?”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但他没有立刻追出去。
司徒谨现在正在气头上,贸然找上去,只会被当成骗子或投机者。而且,他对千机水幕的了解还不够深,仅凭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信息。
需要从更“理论”的角度,验证自己的想法。
陈长生起身,端着茶杯走向吴老头的桌子。
吴老头正哼着小曲儿自斟自饮,见他过来,抬眼看了看:“哟,持牌的小友,茶还行?”
“好茶。”陈长生在对面坐下,“多谢吴老招待。”
“客气什么。”吴老头打量他一眼,“怎么,刚才的戏好看?”
“晚辈听得半懂不懂。”陈长生笑道,“只是对‘千机水幕’有些好奇,想请教吴老几句。”
吴老头挑了挑眉:“你也懂禁制?”
“略知一二。”陈长生谦虚道,“晚辈前些日子在您那买了卷禁制古简,回去翻了翻,有些心得。”
“哦?”吴老头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陈长生斟酌着开口:“方才听那位司徒先生说,千机水幕内有多种水煞之气,属性相冲,难以同时应对。晚辈就在想……既然都是水行,能否用一种更‘温和’的水行力量作为媒介,先安抚、疏导,再慢慢调和?”
吴老头眼睛眯了起来:“说具体点。”
“比如,”陈长生手指蘸茶,在桌上画了个圈,“将这些水煞想象成一群暴躁的野兽。硬要驱赶它们,只会激起反抗。但若是先投喂些温和的食物,让它们平静下来,再慢慢引导到不同的笼舍里……”
“有点意思。”吴老头摸着下巴,“但问题在于,哪去找这种‘温和的食物’?水煞之气暴烈,寻常水行力量一接触就会被污染、同化。”
“所以这种力量必须足够‘纯净’,足够‘包容’。”陈长生缓缓道,“而且要能精准操控,分而治之。”
吴老头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小友,你这不是‘略知一二’吧?”
陈长生面不改色:“真是刚学的。”
“刚学就能想到这一步?”吴老头摇头,“不过嘛……你这思路,倒真跳出了常规。司徒谨那帮人,满脑子都是‘破阵’‘破煞’,从没想过‘疏导’‘调和’。但你可知,这思路最大的难点在哪?”
“请吴老指教。”
“第一,这种力量极难寻。”吴老头竖起一根手指,“第二,就算有,操控者的神识和灵力控制力必须达到变态的程度。第三——”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陈长生。
“这种思路,需要对水行本质有极深的理解,深到……近乎‘道’的层次。你小子,是不是藏着什么秘密?”
陈长生心头一跳,但脸上还是那副诚恳模样:“晚辈只是种田的,哪有什么秘密。就是觉得,种灵植讲究顺其自然,禁制破解或许也能借鉴一二。”
“种田的……”吴老头喃喃重复,忽然眼睛一亮,“等等,前两天灵植初赛,有个叫陈青的小子,用小云雨术把铁线蕨催熟了,是不是你?”
陈长生没否认:“侥幸而已。”
“侥幸个屁!”吴老头一拍大腿,“那种生机浓度,那种操控精度……我懂了,你是想把云雨术里那点生机之力,用在禁制破解上?”
“只是想想。”陈长生道。
吴老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有意思,真有意思!司徒谨那帮人折腾半个月,还不如一个种田的想得通透!”
笑完,他压低声音:“小子,你这思路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难如登天。不过——”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兽皮,推到陈长生面前。
“这是我年轻时收集的一些偏门的水行阵法心得,里面有几篇讲‘水力疏导’‘灵气调和’的。送你了。”
陈长生一愣:“这……”
“拿着。”吴老头摆摆手,“我就想看看,你这路子到底走不走得通。要是真成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陈长生郑重接过:“多谢吴老。”
“别谢太早。”吴老头又倒了杯茶,悠悠道,“理论和实操是两码事。不过嘛……你要是真想试试,我建议你先别找司徒谨。”
“为何?”
“那家伙现在焦头烂额,听不进新思路。”吴老头道,“你得有实实在在的‘东西’,能让他看到希望的东西。”
陈长生若有所思。
吴老头喝完杯中茶,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茶钱记我账上。小子,好好琢磨,说不定……你真能成事儿。”
说完,晃晃悠悠下楼去了。
陈长生独自坐在桌边,看着手中那块兽皮,又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
茶杯里,最后一点茶汤微凉。
他端起,一饮而尽。
“实实在在的东西么……”
他收起兽皮,起身离开茶楼。
街灯初上,人影绰绰。
陈长生走在回小院的路上,脑中反复推演着刚才的对话。
千机水幕。多重水煞。疏导调和。
还有……云雨真解的可能性。
他脚步渐快。
有些事,光想没用。
得“肝”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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