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浓雾像灰色的棉絮,死死缠着每个人的视线。
脚下的泥水已经没过小腿,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拔出来,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队伍在沼泽深处艰难前行了整整五个时辰,天色从灰白变成暗沉,最后彻底黑了下来。
“不能再走了。”
韩管事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刀疤脸喘着粗气,一刀劈开旁边一丛缠绕过来的毒藤:“他娘的,这鬼地方!”
铁壁的铜盾上沾满了泥浆,他抹了把脸:“韩头儿,得找地方歇脚。再走下去,遇到妖兽都打不动了。”
陈长生站在队伍中段,呼吸平稳。
他确实不累。
云雨真解在体内自行流转,沼泽中浓郁的水汽反而成了滋养。百丈神识铺开,能清晰感知到周围三十丈内的一切动静——左前方泥沼里有东西在缓慢蠕动,右后方枯树下盘着三条腐骨蛇,头顶浓雾中偶尔有翅膀扑棱的声音掠过。
都不是威胁。
至少现在不是。
“就地扎营?”影刺的声音从侧翼传来,带着警惕,“这附近可不像有干燥地儿。”
司徒谨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盘,注入灵力。玉盘泛起微光,几道符文缓缓旋转。
“往前半里,有片硬地。”他指了指左前方,“地势稍高,应该能撑一夜。”
韩管事点头:“走。”
队伍再次挪动。
半里路,平时眨眼就到。在这沼泽里,却走了整整一刻钟。
当终于踩上那片相对坚实的土地时,连刀疤脸都松了口气。这片硬地大概十丈见方,地面是压实的黏土,长着些低矮的刺草。四周被高大的枯树环绕,形成天然的屏障。
“布警戒阵。”韩管事下令。
周阵师立刻从储物袋里掏出四面小旗,在营地四角插下。随着法诀打出,小旗亮起微光,一道淡黄色的光幕缓缓升起,将营地罩住。
“只能防毒虫和低阶妖兽。”周阵师擦汗,“若是有大家伙,还得靠人。”
“足够了。”韩管事看向众人,“今晚分两班守夜。前半夜,刀疤、影刺。后半夜……”
他目光扫过。
陈长生上前一步:“韩管事,算我一个。”
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刀疤脸嗤笑:“小子,守夜可不是浇花,要真出事儿……”
“我知道。”陈长生声音平静,“我练气五层,神识尚可。守个夜,够用。”
韩管事盯着他看了两息,点头:“好。后半夜,陈道友和铁壁。”
铁壁没说话,只是冲陈长生点点头。
众人开始收拾营地。
两个学徒从储物袋里取出干粮和清水,分发给众人。韩管事又拿出几块巴掌大的暖玉,埋在营地四周——这东西能驱散沼泽夜间的阴寒。
陈长生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他看似闭目调息,实则神识一直外放着。营地周围三十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感知。
那个叫小林的学徒递过来一块肉干:“陈前辈,吃点?”
“多谢。”陈长生接过。
肉干又硬又咸,但能补充体力。他慢慢嚼着,目光在营地内游走。
韩管事和司徒谨坐在篝火旁低声交谈,两人之间隔着半丈距离,但陈长生敏锐地注意到——司徒谨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三下。
暗号?
周阵师独自坐在另一边,捧着阵盘研究。刀疤、影刺、铁壁三个主战修士围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瞥一眼周阵师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倨傲。
这队伍,果然不是铁板一块。
陈长生收回目光,默默运转养气诀。
长生灵力在无垢经脉中流淌,悄无声息地吸收着周围的水行灵气。沼泽的夜晚阴冷潮湿,但对他来说,却像泡在温水里。
前半夜很快过去。
刀疤和影刺交班时,刀疤脸走到陈长生旁边,压低声音:“小子,后半夜警醒点。这鬼地方,什么都可能钻出来。”
陈长生睁开眼:“明白。”
“要是撑不住就喊。”刀疤脸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别逞强。”
这话听着像关心,但陈长生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别拖后腿。
他没反驳,只是点头。
铁壁已经起身,扛着铜盾走到营地东侧。陈长生起身,走到西侧。
两人隔着十丈距离,互相能看到模糊的身影。
夜,真正深了。
浓雾更重,连营地中央那点篝火的光都被压得只剩一团昏黄。警戒阵的光幕外,沼泽里传来各种窸窸窣窣的声音——虫子在爬,泥沼在冒泡,远处偶尔有低沉的兽吼。
陈长生站在营地边缘,背靠一棵枯树。
他没有单纯警戒。
脚下,碧波遁的运功路线悄然运转。一缕长生灵力顺着经脉流到足底,再缓缓散开,与地面潮湿的水汽接触。
【碧波遁熟练度+1】
透明面板在眼前一闪而过。
陈长生眼神微亮。
果然可以。
他维持着神识外放的状态,同时将更多心神投入到遁术练习中。足底灵力以特定频率震荡,尝试着与周围水汽共鸣。
起初生涩。
沼泽的水汽混杂着各种煞气、毒瘴,与寻常水体不同。碧波遁原本是为江河湖泊设计的遁术,在这种环境下运转,总有种滞涩感。
但陈长生不急。
他一点点调整灵力频率,尝试着适应这片沼泽的“节奏”。
【碧波遁熟练度+1】
【碧波遁熟练度+1】
面板上的数字在寂静中稳步跳动。
夜风带着湿冷,吹在脸上像冰刀子。营地另一侧,铁壁抱着铜盾,脑袋一点一点,显然有些困了。
陈长生却越来越精神。
他脚下水汽开始随着心意流转。不是大动静,只是薄薄一层,贴着地面缓缓流动。但在神识感知中,这层水汽正与周围环境产生微妙的共鸣。
他能“听”到泥沼深处暗流的走向,能“感觉”到雾气中水珠的分布,甚至能隐约预判——左前方那片泥潭,三十息后会冒出一个气泡。
这就是水行遁术的奥妙。
不是蛮力冲撞,而是顺势而为。
时间一点点流逝。
陈长生完全沉浸在修炼中。他忘记了自己在守夜,忘记了身处险地,甚至忘记了这趟水府之行的目的。
此刻,他只是一个修行者。
一个在寂静深夜中,专注重复着同一个动作的修行者。
足底灵力流转三千六百次。
水汽共鸣调整八百七十二回。
碧波遁的运功路线,在脑海中拆解、重组、优化。那些玉简上记载的法诀要点,在一次次实践中被验证、修正、再验证。
【碧波遁熟练度+1】
【碧波遁:小成(499/500)】
只差一点。
陈长生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心神凝聚。
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的共鸣。长生灵力中,一缕云雨真解的道韵被剥离出来,缓缓注入足底水汽。
那层水汽瞬间变得灵动。
像有了生命。
它不再只是被动地与环境共鸣,而是开始主动牵引、整合周围的水行力量。枯树根部的露水,泥沼表面的湿气,空中漂浮的雾珠——所有水汽,都被这一缕道韵吸引,缓缓汇聚。
陈长生感觉到,自己与这片沼泽的联系突然加深了。
不是对抗,而是融入。
他心念一动,尝试着将一缕长生灵力以特定频率注入脚下水汽,模拟沼泽深处那种暗流涌动的节奏。
下一瞬,异变陡生。
脚下水汽骤然沸腾!
不是真的沸腾,而是灵力与水汽的共振达到了某个临界点。陈长生的身形变得飘忽不定,明明站在原地,却仿佛随时会融进周围的水雾里。
【碧波遁突破至大成(0/2000)!】
一股明悟涌上心头。
水行借力之道,不只是借用水的浮力、推力。更是借用水的“势”——江河奔涌之势,湖海浩瀚之势,雨落连绵之势,雾聚弥散之势。
而在这沼泽里,势是什么?
是泥沼的吞噬,是毒瘴的弥漫,是暗流的潜藏。
碧波遁大成,陈长生对这门遁术的理解直接跃升一个层次。他清晰感觉到,自己体表多了一层极薄的水膜——薄到肉眼难辨,却真实存在。
这层水膜,能微弱隔绝毒瘴。
虽然挡不住高阶煞气,但寻常沼泽毒气,已经很难直接侵蚀他的身体了。
陈长生缓缓吐出一口气。
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丝弧度。
就在这时,营地另一侧,铁壁猛地抬头。
他疑惑地望向陈长生这边,揉了揉眼睛。
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陈长生的身影模糊了一下,像要融进雾里。但再定睛看去,人还好好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眼花了?”铁壁嘟囔一声,重新打起精神。
陈长生收敛气息。
体表那层水膜悄然隐去,碧波遁的运转也减缓到最低程度。他恢复成普通的守夜姿态,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面板上,那行【碧波遁:大成(0/2000)】清晰可见。
成了。
他心中微喜,却不敢放松。神识再次铺开,仔细扫过营地周围。
三十丈,五十丈,八十丈……
突然,他眉头一皱。
东北方向,约莫百丈外,有轻微的灵力波动。不是妖兽,更像是——法器?
有人。
而且不止一个。
陈长生屏住呼吸,将神识凝聚成一线,小心翼翼探过去。
浓雾深处,隐约能看到几道模糊的身影。三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正蹲在一处土坡后面。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个罗盘状的东西,指针微微晃动。
他们在探查什么?
陈长生正要细看,那三人突然起身,迅速消失在浓雾中。
走了?
不,是换位置了。
陈长生心中警惕更甚。这支队伍显然训练有素,而且对沼泽地形很熟悉。他们是谁?凌波城赵家?血刀会?还是那伙黑袍修士?
正想着,营地中央传来动静。
司徒谨醒了。
他起身走到陈长生这边,压低声音:“陈道友,可还撑得住?”
“无碍。”陈长生收回神识。
司徒谨望向浓雾深处,脸色凝重:“我总觉得,今晚不太平。”
“司徒先生也感觉到了?”
“嗯。”司徒谨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盘,注入灵力,“你瞧。”
玉盘上,代表水灵之气的蓝色光纹,正在剧烈波动。不是平稳的潮汐式波动,而是杂乱无章的震颤。
“前方三里,水灵之气异常紊乱。”司徒谨声音低沉,“要么是有强大的禁制残留,要么……”
他顿了顿:“是其他队伍留下的陷阱。”
陈长生看向浓雾深处。
夜色如墨,雾浓似乳。
那片三里外的区域,此刻正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天亮再说。”司徒谨收起玉盘,“先守好这夜。”
陈长生点头。
两人都没再说话。
营地重归寂静,只有篝火偶尔爆出“噼啪”轻响。
但陈长生知道,这寂静只是表象。
浓雾深处,暗流已经涌动。
而天亮之后,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握了握拳,掌心渗出薄汗。
不是恐惧。
是隐隐的……期待。
飞卢小说,飞要你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