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天刚蒙蒙亮,沼泽里的雾更浓了。
白茫茫一片,五步之外就看不见人影。队伍在浓雾中缓慢前行,每个人手里都捏着避瘴符,符纸在灵力催动下散发微光,勉强撑开一小片清净空间。
韩管事走在队伍最前,手里托着罗盘。
罗盘的指针不停颤动,指向前方那片司徒谨昨晚说“水灵之气异常紊乱”的区域。
“还有一里。”韩管事压低声音,“都打起精神。”
刀疤脸握紧厚背砍刀,眼睛眯成一条缝。影刺的身影在雾中时隐时现,像真正的影子。铁壁把铜盾举在胸前,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陈长生走在队伍中段。
他看似平静,实则神识已经铺开到极限。百丈范围内,每一缕雾气流动,每一丝灵力波动,都逃不过感知。
前方三百步,那片区域确实不对劲。
寻常沼泽的水灵之气虽然混杂,但大体有规律可循——像缓慢流淌的河。可那片区域,水灵之气乱得像打翻的线团,各种属性相互冲撞、纠缠。
“不止是禁制残留。”陈长生心中暗道。
他隐约感觉到,那片紊乱中藏着几道刻意收敛的气息。
是人。
“停。”韩管事突然抬手。
队伍瞬间止步。
所有人屏住呼吸。
浓雾里除了偶尔的虫鸣,安静得可怕。可这种安静,反而让人心头发毛。
司徒谨凑到韩管事身边,声音压得极低:“韩管事,要不绕路?”
“绕不了。”韩管事盯着罗盘,“这是去水府的必经之路。绕过去要多走三十里,中途要穿过铁骨鳄王的老巢。”
刀疤脸啐了一口:“他娘的,那就闯过去。几个藏头露尾的鼠辈,怕个鸟。”
“不可轻敌。”影刺的声音从雾中飘来,“对方能提前在这里设伏,肯定有准备。”
陈长生忽然开口:“韩管事,让我试试。”
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试什么?”刀疤脸皱眉。
“探路。”陈长生说,“我用水行法术,扰动前方雾气,看对方反应。”
韩管事沉吟片刻,点头:“小心。”
陈长生上前两步,双手结印。
他没有用大威力的法术,只是催动云雨真解,凝聚出一团巴掌大小的水雾。水雾缓缓飘向前方,在浓雾中几乎看不出区别。
但陈长生能感知到。
水雾飘出五十步,一百步,一百五十步……
突然,水雾炸开!
不是自然消散,是被什么东西强行震散的!
“退!”韩管事暴喝。
晚了。
浓雾中骤然亮起五道法术光芒!
一道墨绿色的毒瘴弹从左侧射来,所过之处雾气都被染成惨绿色。一道冰蓝色的锁链从右侧缠绕,寒气逼人,地面瞬间结霜。还有三道火球,成品字形轰向队伍中央!
伏击!
而且不是一两个人,是至少五个练气后期!
“结阵!”韩管事反应极快,筑基初期的灵力轰然爆发,一掌拍碎最先袭来的火球。
刀疤脸怒吼一声,厚背砍刀横扫,刀气将毒瘴弹劈偏方向。但毒瘴炸开,绿色雾气迅速弥漫。
“屏息!”铁壁铜盾往地上一插,盾面泛起土黄色光晕,挡住大部分毒雾。
可还是有一缕钻了进来。
一个年轻学徒吸进半口,脸色瞬间发青,捂着喉咙跪倒在地。
陈长生眼神一冷。
他原本站在队伍中后部,主要任务是辅助和警戒。但此刻毒瘴弥漫,若放任不管,整个队伍都要受影响。
来不及多想。
陈长生双手虚按,云雨真解全力运转。
淡金色的长生灵力从掌心涌出,化作一片薄薄的水幕,罩住毒瘴弥漫的区域。水幕中,金色纹路流转,生机勃发。
【云雨调煞诀】,第一次实战运用!
毒瘴与淡金色水幕接触的瞬间,发出“嗤嗤”轻响。
墨绿色的毒气像冰雪遇暖阳,迅速淡化、消解。不是被蛮力驱散,而是被水幕中那股生生不息的生机之力中和、转化。
三息。
只用了三息,侵入营地的毒瘴被净化一空。
那个年轻学徒剧烈咳嗽,吐出几口黑血,脸色慢慢恢复。
“谢……谢谢陈前辈……”他虚弱地说。
陈长生没时间回应。
右侧,那道冰蓝色的锁链已经缠住铁壁的铜盾。寒气顺着盾面蔓延,铁壁的右手瞬间覆上一层白霜,动作明显变慢。
影刺试图从侧面偷袭锁链的源头,但浓雾中射出一串毒针,逼得他不得不闪避。
刀疤脸被两个火系修士缠住,一时脱不开身。
韩管事正与一个练气九层巅峰的黑衣修士交手,那修士招式狠辣,显然是亡命之徒。
陈长生目光锁定铁壁。
铁壁的右手已经冻得发紫,再不驱除寒气,这条胳膊就废了。
他身形一动,碧波遁悄然运转。
大成级的碧波遁在沼泽环境下如鱼得水,陈长生的身影在雾中划过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弧线,瞬间来到铁壁身侧。
“别动。”
陈长生低喝一声,右手按在铁壁右肩。
长生灵力带着云雨真解的滋养道韵,顺着手臂涌入。那股阴寒煞气遇到长生灵力,就像黑暗遇到光,迅速消融。
不,不是消融。
是“调和”。
陈长生心中明悟。云雨调煞诀的真谛,不是强行消灭煞气,而是以自身生机之力为引,调和煞气中的冲突属性,让其回归平和。
冰寒煞气也是水行的一种极端表现。
只要找到那个“平衡点”……
陈长生闭上眼睛,全部心神沉浸在灵力操控中。他不再把寒气当成敌人,而是当成一种特殊的“水”。
长生灵力化作无数细丝,渗入寒气内部。
引导,疏解,调和。
五息后,铁壁右手的白霜尽数褪去,冻紫的皮肤恢复血色。他震惊地看向陈长生,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是重重一点头。
那眼神里的轻蔑,彻底消失了。
陈长生没时间感受这些。
他转身,面对再次袭来的攻击。
这次是三个腐骨毒瘴弹,呈品字形封死闪避空间。施法者显然看出陈长生擅长净化毒瘴,想用数量碾压。
“来得好。”
陈长生不退反进。
他双手在胸前画圆,淡金色水幕再次展开,但这次不是被动防御——水幕像活过来一样,主动迎向三个毒瘴弹。
接触的瞬间,水幕表面泛起涟漪。
三个毒瘴弹被涟漪牵引,竟然相互靠近、碰撞!
轰!
毒气炸开,威力倍增。
但陈长生早有准备。在水幕牵引毒瘴弹碰撞的同时,他已经后撤三步,同时催动云雨真解,在身前布下三层旋转的水盾。
毒气冲击水盾,一层层被削弱。
等冲到陈长生面前时,只剩一缕稀薄毒雾,被他随手一挥就驱散了。
“怎么可能?!”浓雾中传来惊怒的声音。
陈长生眼神锐利,锁定声音来源。
他抬手,庚金气针凝聚。
但没射出去。
因为战局已经逆转。
铁壁恢复后,铜盾猛砸,配合刀疤脸的狂攻,瞬间重创一个火系修士。影刺抓住机会,短刺如毒蛇出洞,刺穿另一个修士咽喉。
韩管事那边更是一剑斩断黑衣修士的法器,剑气余波将其震飞数丈,吐血倒地。
伏击者见势不妙,转身就逃。
“追!”刀疤脸杀红了眼。
“别追!”韩管事喝道,“小心调虎离山!”
刀疤脸这才止步,喘着粗气,刀尖还在滴血。
战斗结束得很快。
从遇袭到伏击者溃逃,不到三十息。
但每个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清点伤亡。”韩管事沉着脸。
两个学徒一个中毒一个轻伤,铁壁右手还有些僵硬但无大碍,其他人都是灵力消耗,没受重伤。
反观伏击者,留下了两具尸体,逃走的三个也都带伤。
“检查尸体。”韩管事说。
刀疤脸和影刺上前,翻找那两具尸体。
“穷鬼。”刀疤脸啐了一口,“就几十块下品灵石,几瓶普通丹药。”
影刺从一具尸体怀里摸出一块兽皮,展开看了一眼,递给韩管事。
韩管事接过,眉头紧皱。
陈长生也凑过去看。
兽皮上画着简陋的地图,标注了这片沼泽几个区域的毒瘴分布,还有几条隐秘小路。地图一角,画着一条盘绕的毒蛇图案。
“蝰蛇团。”韩管事吐出三个字。
司徒谨脸色一变:“那个专干杀人越货勾当的散修团伙?”
“嗯。”韩管事把兽皮扔给陈长生,“陈道友,你功劳不小,这个归你。”
陈长生接过兽皮,仔细看了看。
地图很粗糙,但有几个标注点很有意思——比如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地图上画了个骷髅头,旁边小字写着“三月前毒瘴变异,慎入”。
看来蝰蛇团对这片沼泽很熟悉。
“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路线?”铁壁活动着右手,闷声问。
影刺冷笑:“要么有人泄密,要么……他们也是冲着水府去的,在这条必经之路上设伏,不管谁来都杀。”
司徒谨检查着现场遗留的符箓残片,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捡起半张烧焦的符纸,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不止蝰蛇团。”司徒谨声音发沉,“这符箓的炼制手法,是凌波城赵家的独门手艺。”
众人脸色都变了。
蝰蛇团加凌波城赵家?
“难道他们联手了?”刀疤脸问。
“不像。”韩管事摇头,“赵家自诩名门正派,不会明目张胆跟蝰蛇团合作。更可能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陈长生心中一凛。
他想起昨晚守夜时,在百丈外感知到的那三个身影。
现在想来,那三人收敛气息的手法很专业,不像是散修团伙能有的。
“先离开这里。”韩管事当机立断,“对方溃逃,很可能回去报信。我们得赶在他们前面进入水府。”
队伍重新整队。
这次没人再轻视陈长生。
铁壁经过他身边时,低声说了句:“谢了。”
刀疤脸也拍了拍他的肩,力道轻了不少:“小子,有一套。”
陈长生只是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收起兽皮,目光看向浓雾深处。
司徒谨说得对,前路更不平静了。
蝰蛇团,凌波城赵家,还有那伙神秘的黑袍修士……
这潭水,比想象中还要浑。
“走。”
韩管事一声令下,队伍再次出发。
陈长生跟在队伍中,一边走一边复盘刚才的战斗。
调煞诀实战效果很好,但消耗比预期大。刚才净化毒瘴、驱除寒气,两轮下来灵力消耗了近三成。
得优化。
还有,实战中的节奏把握也有问题。调和寒气用了五息,太慢了。如果面对更快的攻击,这点时间足够死三次。
“得肝。”陈长生心中暗道。
就像当初肝小云雨术一样,把调煞诀肝到本能反应的程度。
他看了眼面板。
虽然没有直接提示调煞诀的熟练度,但大脑里那些关于“煞气调和”“灵力微操”的理解,确实更深了。
这就够了。
只要在进步,哪怕慢一点,也终会质变。
队伍在浓雾中穿行。
每个人都沉默着,警惕着。
陈长生忽然想起兽皮地图上那个骷髅头标注。
“三月前毒瘴变异……”
他抬头,看向前方翻滚的浓雾。
这片沼泽,到底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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