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穿过毒雾区时,连避瘴符都开始发烫。
雾气不再是灰白色,而是泛着一种病态的暗绿,带着甜腻的腐臭味。符纸散发的微光被压缩到身周三尺,再往外就是浓得化不开的毒障。
“跟紧!”
韩管事的声音在浓雾中有些失真。
队伍拉成一条直线,每个人抓着前一个人的衣角,在毒雾里艰难穿行。陈长生走在中间,左手抓着铁壁的腰带,右手捏着避瘴符,同时催动云雨真解。
淡金色灵力在体内流转,将渗入的毒气悄无声息化解。
他能感觉到,这片毒雾区的水灵之气异常狂躁,像一锅煮沸的毒汤。各种属性的煞气混杂冲撞,寻常修士进来,撑不过百息就得中毒。
难怪地图上要画骷髅头。
队伍行进了约莫半柱香时间。
突然,前方豁然开朗。
毒雾像被一刀切开,眼前出现一片方圆二十丈的乱石滩。地面干燥,铺着大大小小的灰白色石头。石滩中央立着几块两人高的巨石,石壁上——
有纹路。
暗淡的蓝色纹路,像是用褪色的颜料画上去的,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清。但陈长生神识扫过时,能清晰感知到其中残留的古老波动。
那波动很微弱,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停!”韩管事抬手。
队伍在毒雾边缘停下,没人贸然踏进石滩。
司徒谨一步上前,眼睛死死盯着石壁上的纹路,呼吸都急促起来。
“是它……真是它!”
他声音发颤,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古籍,哗啦啦翻到某一页,对照着看。
陈长生也走近几步。
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那些蓝色纹路并非随意涂抹,而是由无数细密的符文连接而成。符文大多残缺,断裂处能看到岁月侵蚀的痕迹,但整体结构依然保留着某种美感。
像一幅被打碎的星空图。
“司徒先生,这是……”陈长生问。
“古水府的‘分水定波纹’!”司徒谨激动得手都在抖,“虽然是残迹,但保存得还算完整!你们看——”
他指向石壁中央:“这里,原本应该是禁制的核心节点。还有这里,这是‘水漩转流’的标记……可惜断了,要是完整的话……”
周阵师也凑了过来。
他之前对陈长生一直爱搭不理,此刻却完全顾不上那些。他掏出阵盘,注入灵力,阵盘上的指针疯狂转动,最后定格在石壁方向。
“灵力残留浓度……堪比二阶上品禁制。”周阵师声音凝重,“而且属性很纯,是古法炼制。”
韩管事皱眉:“值钱吗?”
“值钱?”司徒谨瞪大眼睛,“韩管事,这可不是值不值钱的问题!这是活生生的古禁制教材!只要研究透了,对破解水府核心禁制有莫大帮助!”
他转身看向众人,语速飞快:“古水府的禁制体系,和现在流行的阵法完全不同。现在的阵法讲究‘稳定’‘高效’,用最少灵力发挥最大效果。但古禁制……它们追求的是‘道法自然’,每一道符文都暗合天地韵律。”
说着,他手指凌空勾勒,模仿石壁上的纹路。
“你们看这处断裂。按照现代阵法理论,这种节点断裂,禁制就该崩溃了。可它没有,残存的纹路还在自发流转,维持着微弱的灵力循环。这说明什么?说明古禁制有‘自愈’倾向!”
陈长生听得心中一动。
他走上前,伸手想去触摸石壁纹路。
“别碰!”周阵师喝道,“古禁制就算残破,也可能有反噬。”
陈长生手停在半空。
但他不是想摸,而是……想“看”。
他闭上眼,神识凝聚成线,小心翼翼探向石壁。
接触的瞬间,脑海中“嗡”的一声。
不是攻击,是信息。
残缺的符文、断裂的纹路、残留的灵力走向……所有这些,像一幅立体画卷,在神识感知中徐徐展开。
陈长生“看”到了。
那些蓝色纹路,在完好时应该是流动的,像水波一样在石壁上荡漾。每一个符文都是一朵浪花,无数浪花连接成潮汐。
潮起,禁制激活。
潮落,禁制休眠。
而眼前这片残迹,就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水痕。
还能看出潮水的形状,但已经没了力量。
陈长生睁开眼。
他走到石壁另一侧,那里有一片更大的断裂区。符文在这里彻底断开,留下一个明显的缺口。
司徒谨和周阵师正蹲在缺口前争论。
“这里应该接‘逆流纹’。”司徒谨指着古籍上的一处图示,“你看,古籍记载,分水定波纹的第三节点,都是逆流收束。”
“不对。”周阵师摇头,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玉尺,在缺口处比划,“逆流纹需要完整的‘回环结构’。你看这处断口走向,明显是朝外扩散的,接逆流纹会破坏整体韵律。”
“那你说接什么?”
“接‘平波纹’。”周阵师语气肯定,“平波纹起过渡作用,能衔接前后。”
“平波纹太弱了!这里是核心流转区,用平波纹会形成灵力淤塞!”
两人争执不下,声音越来越大。
韩管事皱眉看着,没插话。刀疤脸等人更是一头雾水,只能干站着。
陈长生默默听着,目光在缺口、古籍、以及石壁其他纹路间来回移动。
他在脑海中拆解。
把残破的禁制纹路拆成一个个独立符文,再尝试重组。每一次重组,都用长生灵力在脑海里模拟灵力流转。
第一次,按司徒谨说的接逆流纹。
模拟结果:灵力在缺口处形成涡旋,但涡旋方向与前后纹路冲突,三息后模拟崩溃。
第二次,按周阵师说的接平波纹。
模拟结果:灵力流通过于平缓,在缺口处确实形成过渡,但过渡后的纹路需要更强的“推力”才能继续流转,而平波纹给不了这个推力。
都不对。
陈长生盯着缺口,忽然想起《水经注》残篇里的一句话。
那是他从坊市旧书摊淘来的古籍,记录的是凡间治水心得,跟修仙无关。但其中有段话很有意思——
“激流三叠而后缓。”
意思是说,狂暴的水流要经过三次转折、缓冲,才会变得平缓。
那如果反过来呢?
平缓的水流,要经过三次蓄势,才能变成激流?
陈长生眼睛亮了。
他走到司徒谨和周阵师中间,指着缺口处:“司徒先生,周道友,你们看这里。”
两人停下争论,看向他。
“这处断裂,如果视为‘水漩’向‘平波’的过渡节点——”陈长生边说边用手指凌空勾勒,淡金色的长生灵力在空中留下一道道虚影,“水漩是激流,平波是缓流。从激到缓,中间需要缓冲。”
他画出三个螺旋状的纹路,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平缓。
“古籍《水经注》残篇里有句话,‘激流三叠而后缓’。那我们是否可以反推——在这里,采用一种渐进衰减的螺旋连接?”
陈长生手指一点,三个螺旋纹路首尾相接,形成一个从紧密到舒展的过渡结构。
“第一个螺旋紧,模拟水漩余势。第二个松一些,开始缓冲。第三个更松,衔接后面的平波纹。”
他看向司徒谨:“这样一来,既不是强硬的逆流纹,也不是过弱的平波纹,而是一个……有韵律的衰减过程。”
司徒谨愣住了。
他盯着空中那三道淡金色纹路,又低头看古籍,再抬头看石壁缺口。
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螺旋衰减!我怎么没想到!”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残页——那是他珍藏的另一份古籍碎片,上面记载的正是古水府禁制的一些基础理论。
“你们看!这里!这里写着‘水势转折,当循天理,螺旋渐变,方合道韵’!”司徒谨手指哆嗦着点着残页上的字,“陈道友!你真是……你真是给了我太多惊喜!”
周阵师也震惊地看着陈长生。
他刚才其实也想到了螺旋结构,但只想到单层螺旋,没想到可以三层递进。更没想到,陈长生能从一个凡间治水古籍里得到启发。
这得是多恐怖的联想能力?
周阵师眼神复杂地看了陈长生一眼,第一次开口主动搭话:“陈道友对古禁制……研究很深?”
“略懂。”陈长生谦虚道,“只是以前看过些杂书。”
“杂书……”周阵师苦笑摇头,“你这‘杂书’,可比我们这些专研阵法的人看得透。”
韩管事走过来,看了眼石壁:“所以,这地方有价值?”
“有!大有价值!”司徒谨宝贝似的抚摸着石壁,“只要把这些残迹完整拓印下来,回去慢慢研究,破解水府核心禁制的把握能增加三成!”
“那就拓。”韩管事果断下令,“给你一个时辰。”
司徒谨立刻忙活起来。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特制的拓印符纸,小心翼翼贴在石壁上,注入灵力。符纸亮起微光,将纹路一丝不差地复制下来。
周阵师也帮忙,用阵盘记录灵力波动数据。
陈长生没闲着。
他走到石滩其他几块有纹路的石头前,一一用神识探查。每一处残迹,都在脑海中拆解、重构、模拟。
虽然面板没有提示,但他能清晰感觉到——
自己对禁制符文的“理解”,在以一种看不见的速度增长。
就像当初肝小云雨术时,那种从“会”到“懂”的蜕变。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司徒谨拓印了七张符纸,心满意足地收好。周阵师也记录了厚厚一叠数据。
“走吧。”韩管事抬头看天,“天色不早了,得在天黑前找到合适的扎营地。”
队伍重新集结,准备离开石滩。
临走前,司徒谨凑到陈长生身边,压低声音:“陈道友,仅凭残迹就有此等见解,那完整的‘千机水幕’……老夫更有信心了。”
陈长生微笑:“司徒先生过奖。”
“不是过奖。”司徒谨正色道,“你是真懂。有些东西,不是靠死记硬背能学会的。你得……得‘感觉’到它。”
陈长生点头。
他确实感觉到了。
刚才研究残迹时,那种与古老禁制“对话”的感觉,很奇妙。
就像两个相隔千年的修行者,通过残存的纹路,进行了一场无声的交流。
队伍重新踏入毒雾。
陈长生走在队伍中,脑海里还在复盘刚才的那些纹路结构。
螺旋衰减……
水势转折……
道法自然……
一个个概念在脑海中碰撞、融合。
面板上没有新技能出现,也没有熟练度提示。但陈长生知道,有些提升,是数字体现不出来的。
就像现在——
当他再次外放神识探查周围时,能隐约“看”到毒雾中水灵之气的流转脉络。
那些混乱的煞气,在他眼中不再是混沌一团,而是一道道有迹可循的“流”。
这就是进步。
无声的,却实实在在的进步。
陈长生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
前路还长。
这沼泽,这水府,这古老的禁制……
他都要一点一点,“肝”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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