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离开禁制残迹的石滩后,队伍在毒雾里又走了一个时辰。
雾气渐渐变淡,从暗绿色退成灰白,但空气中的腐臭味却越来越浓。那是一种甜腻中带着腥臊的气味,像是什么东西烂在了泥里,又被水泡发了。
陈长生皱了皱眉。
他的神识比其他人敏锐得多,能清晰感觉到——这片区域的毒瘴性质变了。不再是混杂的煞气,而是某种单一的、浓郁的毒属性灵力。
“小心。”韩管事也察觉到了,抬手示意队伍放慢速度。
脚下的地面开始变软。
原本还算坚实的黏土层,逐渐被黑色淤泥替代。每踩一步,都会陷进去半尺深,拔出来时带起“噗嗤”的闷响,还有一串串墨黑色的气泡。
“这鬼地方……”刀疤脸低声骂了句,把刀横在胸前。
影刺的身影在队伍侧翼若隐若现,他已经完全进入战斗状态,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铁壁走在最前,铜盾举在面前,盾面泛起土黄色的光晕,将迎面飘来的毒气微微推开。
又走了百丈。
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黑色沼泽。
沼泽中央,一株植物静静立着。
它通体紫黑,高约三尺,茎秆粗如儿臂,表面布满细密的鳞片状纹路。顶端开着一朵碗口大的花,花瓣薄如蝉翼,边缘泛着幽幽的蓝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腐心兰。”司徒谨倒吸一口凉气,“二阶毒草,炼制腐心丹的主材……这东西在外头能卖两百下品灵石!”
众人眼睛都亮了。
可没人动。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天材地宝旁边,必有守护。
陈长生神识扫过沼泽。
淤泥底下……有东西。
很大,而且灵力波动不弱。至少一阶巅峰,相当于练气大圆满。
“后退。”韩管事沉声道,“绕过去。”
刀疤脸有些不甘心:“韩头儿,一株腐心兰啊……”
“命重要还是灵石重要?”韩管事瞪了他一眼,“这沼泽不对劲,那东西的灵力波动太稳了,像是……在睡觉?”
话音刚落。
沼泽中央的淤泥,炸了。
不是爆炸,是有什么东西从底下猛地冲出来。淤泥冲天而起,像黑色的喷泉,哗啦啦溅得到处都是。
众人疾退。
陈长生反应最快,碧波遁悄然运转,身影向后滑出三丈,躲开了大部分泥点。
待泥雨落定,众人看清了那东西的真容。
一头蟾蜍。
准确说,是一头房子那么大的蟾蜍。
它浑身长满拳头大小的脓包,每个脓包都呈暗绿色,表面泛着油光,随着呼吸微微鼓胀。皮肤是沼泽般的黑褐色,布满褶皱和疙瘩。最醒目的是那双眼睛——大如灯笼,瞳孔竖立,泛着冰冷的黄光。
此刻,这双眼睛正死死盯着队伍。
准确说,是盯着队伍最前的铁壁。
“毒沼巨蟾……”司徒谨声音发干,“一阶巅峰,相当于练气大圆满。皮糙肉厚,毒液猛烈,还能借沼泽地形遁走……麻烦了。”
巨蟾没有立刻攻击。
它缓慢地转动身体,用庞大的身躯挡在腐心兰前面,喉部鼓胀,发出“咕……咕……”的低沉鸣响。
那是警告。
“退。”韩管事当机立断,“慢慢退,别刺激它。”
队伍开始后撤。
一步,两步……
巨蟾的黄眼珠跟着转动。
第三步时,一个年轻学徒踩断了脚下的一截枯枝。
“咔嚓。”
很轻的声音。
但在死寂的沼泽里,清晰得刺耳。
巨蟾动了。
不是扑,而是——张口。
一张嘴,大得能吞下一头牛。
喉部猛地收缩,然后——
噗!!!
墨绿色的毒液像暴雨一样喷溅而出,覆盖范围足有十丈!
“盾!”铁壁暴喝,铜盾往地上一插,土黄色光晕暴涨,化作一面三丈宽的虚幻盾墙。
毒液撞在盾墙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光晕剧烈晃动,铁壁脸色一白,连退三步。
“散开!”韩管事一声令下。
队伍瞬间四散。
刀疤脸绕到左侧,厚背砍刀上燃起赤红火焰,一刀斩向巨蟾后腿。影刺消失在浓雾中,再出现时已在巨蟾右侧,短刺直刺其眼。
可巨蟾的反应快得惊人。
它后腿一蹬,庞大身躯竟轻盈跃起,躲开刀疤脸的一刀,同时长舌如鞭抽出——
啪!
影刺被抽飞,撞断两棵枯树才落地,嘴角溢血。
陈长生站在三十丈外,眼神凝重。
这畜牲不好对付。
皮糙肉厚,动作灵活,还有剧毒。三个主战修士围攻,竟然占不到便宜。
“陈道友!”韩管事喝道,“远程袭扰!找它弱点!”
陈长生点头。
他身形后退,拉开距离。同时右手抬起,食指中指并拢。
庚金气针。
淡金色的针芒在指尖凝聚,不过发丝粗细,却锐利逼人。
他锁定巨蟾的左眼。
第一次攻击,两枚气针射出。
“叮!叮!”
气针命中眼皮,被弹开,只留下两个白点。
巨蟾甚至没感觉,继续攻击刀疤脸。
陈长生眼神不变。
再来。
第二次,三枚气针分射不同位置——左眼、右眼、咽喉。
巨蟾这次察觉了,眼皮一闭。
“叮叮叮!”
又被弹开。
但陈长生注意到,巨蟾闭眼时,眼皮会有一个短暂的“完全闭合”瞬间。那个瞬间,防御最强,但也……最死板。
如果能抓住闭眼前的那一刹那——
陈长生深吸一口气。
长生灵力在体内急速流转,云雨真解的道韵融入庚金气针,让针芒带上了一丝生生不息的韧性。
他需要更快。
不只是出手快,而是“节奏”快。
寻常的庚金气针,一次凝聚,一次发射。中间有间隙。
如果能把这个间隙压缩……
陈长生闭上眼睛。
脑海中,庚金气针的运功路线浮现。从丹田起,经手太阴肺经,至指尖爆发。整个过程,需要经过七个穴窍的流转。
每个穴窍,都是节点。
如果能同时运转两轮、三轮……
他尝试分心。
这很难。就像左手画圆右手画方,需要极其精密的灵力操控。但对拥有云雨真解和养气诀真解的陈长生来说,并非不可能。
第一次尝试,失败。
两股灵力在经脉中撞在一起,差点岔气。
第二次,勉强同时运转两轮,但发射时还是分先后。
第三次……
陈长生睁开眼。
巨蟾正被刀疤脸和铁壁缠住,韩管事从正面强攻,吸引注意力。影刺已经重新起身,在旁游走寻找机会。
就是现在。
陈长生抬手。
指尖金芒连续闪烁三次。
不是三次单独攻击,而是——三次攻击几乎首尾相连,第一针刚离手,第二针已凝聚,第三针紧随其后。
三枚气针,以微妙的毫厘之差,射向同一个点。
巨蟾的左眼皮。
它感觉到了危险,下意识闭眼。
但晚了。
第一针命中眼皮,撕裂最表层的角质。
第二针紧跟着命中同一位置,伤口扩大。
第三针——长驱直入!
“噗嗤!”
气针穿透眼皮,刺入眼球!
“咕——!!!”
巨蟾发出凄厉的嘶嚎,左眼鲜血狂喷,整个身体剧烈抽搐。
【庚金气针运用技巧“连击”掌握,穿透力与攻击频率隐性提升!】
面板提示一闪而过。
陈长生来不及细看。
因为巨蟾疯了。
受伤的妖兽最危险。它不再管刀疤脸和铁壁,庞大的身躯猛地转向,独眼死死锁定陈长生。
张口——
又一波毒液喷出!
这次不是暴雨式覆盖,而是凝聚成一道水桶粗的毒液柱,直射陈长生!
“躲!”韩管事大喝。
陈长生碧波遁全力运转,身形向侧方急掠。
毒液柱擦身而过,落在身后泥沼里,“嗤啦啦”腐蚀出一片三丈方圆的焦黑区域,连石头都化了。
好险。
陈长生额头冒汗,脚下不停,继续在沼泽中穿梭。
巨蟾穷追不舍。
但它瞎了一只眼,平衡感大减,动作明显笨拙了许多。
韩管事抓住机会,一剑斩在它后腿关节处。
剑入三寸,卡住了。
巨蟾吃痛,后腿猛蹬,将韩管事连人带剑甩飞。
但这一蹬也让它失去了平衡,庞大的身躯歪向一侧。
“就是现在!”刀疤脸怒吼,厚背砍刀燃起熊熊火焰,一刀斩在巨蟾咽喉处。
“噗!”
刀入半尺,墨绿色的血液喷溅。
巨蟾挣扎,长舌卷向刀疤脸。
铁壁及时赶到,铜盾猛砸,将长舌砸偏。
影刺从阴影中现身,短刺如毒蛇,刺入巨蟾另一只眼。
彻底瞎了。
巨蟾彻底疯狂,在沼泽里翻滚、冲撞,毒液胡乱喷射。
众人拉开距离,远远围着。
半刻钟后,巨蟾动作越来越慢,最后瘫在泥沼里,只剩抽搐的力气。
韩管事上前,一剑刺入心脏。
结束了。
众人喘着粗气,看着这庞然大物的尸体,都有些后怕。
“他娘的……”刀疤脸一屁股坐在地上,胳膊上被毒液溅到的地方已经乌黑一片,正用解毒丹敷着。
铁壁的铜盾被腐蚀出好几个坑,满脸心疼。
影刺伤最重,肋骨断了两根,正靠树坐着调息。
陈长生也累。
刚才那三连击,消耗了他近四成灵力。但值得——他成功在实战中突破,掌握了庚金气针的“连击”技巧。
“打扫战场。”韩管事擦了擦剑上的血,“腐心兰归队里,回去按贡献分配。巨蟾尸体……皮、骨、毒囊都能卖钱,也归队里。”
他看向陈长生:“陈道友刚才那一手,立了大功。回去分配时,给你加三成。”
陈长生拱手:“谢韩管事。”
众人开始处理尸体。
巨蟾皮太厚,剥起来费劲。刀疤脸和铁壁忙活了半个时辰,才把整张皮剥下来,叠好收进储物袋。
毒囊有西瓜大小,被司徒谨小心翼翼取出,用特制的玉盒封存。这东西价值不低,能提炼毒药,也能炼制解毒丹。
最后是骨头和肉——骨头能炼器,肉……没人敢吃。
收拾完,司徒谨走到腐心兰前,小心采摘。
就在他采下腐心兰的瞬间,忽然“咦”了一声。
“你们看——”
他指着腐心兰生长的地方。
那里,淤泥被巨蟾刚才的挣扎搅开,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不是泥。
是石头。
而且不是天然的石块,是……切割整齐的条石。
条石排列成某种规律的图案,向沼泽深处延伸。
司徒谨激动起来:“这是……人工铺设的地基!水府入口,可能就在这附近!”
众人精神一振。
可随即,疲惫感涌了上来。
连番战斗、长途跋涉,再加上刚才这场恶战,每个人都到了极限。
韩管事看了看天色——已经过了晌午。
又看了看众人的状态——伤的伤,累的累。
“原地休整半日。”他做出决定,“恢复灵力,处理伤势。明天一早,一鼓作气,找水府入口。”
没人反对。
众人各自找地方坐下,吞丹药,调息疗伤。
陈长生也找了个干燥的树根坐下,闭目运转养气诀。
长生灵力缓缓恢复,脑海中,刚才那三连击的过程一遍遍回放。
还能更快吗?
三针之后,能不能四针?
如果能,又该怎么分配灵力,怎么控制节奏……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浑然不知,沼泽深处,正有几双眼睛,透过浓雾,静静看着他们。
飞卢小说,飞要你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