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临时营地选在一片稍高的土坡上。
土坡周围长着几棵歪脖子枯树,树皮被沼泽湿气泡得发黑,但好歹能挡点风。铁壁在坡顶插了四面阵旗,布下简易的警戒阵法——比周阵师的大阵粗糙得多,只能预警,挡不住攻击。
但够用了。
此刻营地一片寂静。
两个学徒在坡脚处理伤员。影刺靠在一棵树干上,脸色苍白,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还在渗血。刀疤脸盘腿坐在旁边,右臂乌黑一片,正咬着牙往伤口上撒解毒粉。
“嘶——轻点!”他龇牙咧嘴。
年轻的学徒手一抖,粉末撒歪了。
“疤爷,对不住……”
“行了行了,我自己来。”刀疤脸抢过药瓶,粗手粗脚地往胳膊上倒。
铁壁在检查铜盾上的腐蚀坑,每看到一个深坑,嘴角就抽搐一下。这盾跟他十几年,都快炼成本命法器了,今天这一战,至少折损三成灵性。
周阵师坐在阵旗旁,手里捧着阵盘,眉头紧锁。他在推算刚才发现的那片条石地基的走向,时不时用炭笔在兽皮上画几笔。
司徒谨最忙。
他蹲在营地中央,面前摊着七八张拓印符纸——都是从禁制残迹那里拓下来的。他一手翻古籍,一手对照符纸上的纹路,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韩管事在营地边缘踱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目光不时扫过浓雾深处,神识外放,警戒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陈长生选了营地西侧的一截树根。
树根半埋在土里,露出地面的部分被磨得光滑,像天然的蒲团。他盘腿坐下,背靠树干,闭上眼睛。
体内灵力只剩四成。
刚才对付巨蟾,三连击消耗太大,再加上一路维持碧波遁和云雨真解,丹田里的长生灵力已经见底。
得抓紧恢复。
他屏息凝神,运转养气诀。
不是普通的运转,而是大道真解层次的全力催动。
丹田深处,那一缕“先天一气”缓缓旋转,像星云的核心。随着功法运转,星云开始扩张,散发出无形的引力。
周围空气里,稀薄的灵气被吸引过来。
沼泽的灵气很杂。
水汽里混着毒瘴,木行灵气里掺着腐气,土行灵气则浸透了阴湿。寻常修士在这里修炼,吸入一口杂气,得花三倍功夫提纯。
但陈长生不需要。
长生灵力自带“调和”特性,云雨真解又赋予他对水木灵气的超强亲和。杂气入体,经过无垢经脉的流转,毒瘴被化解,腐气被剔除,只剩最纯净的五行本源。
【养气诀运转,灵力恢复速度+15%】
透明面板一闪而过。
陈长生心中微动。
15%……不够。
如果是在坊市小院,有古井灵脉加持,他的恢复速度能提升五成以上。但这里是沼泽,灵气稀薄且杂乱,15%已经是极限。
能不能再快点?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云雨真解的核心是“滋养”,是生生不息的生机。养气诀真解的核心是“调和”,是万法归流的包容。
如果……把两者融合?
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让云雨真解的“滋养道韵”,成为养气诀运转的一部分?
陈长生睁开眼睛,又缓缓闭上。
他开始尝试。
心神一分为二。
大部分意识维持养气诀的高速运转,小部分意识沉入云雨真解,细细感悟那种“润泽万物”的韵律。
起初很别扭。
就像一个人同时走两条不同的路,左脚往前,右脚却想往左。灵力在经脉里差点打结。
陈长生停下,调整呼吸。
再来。
这次他放慢了养气诀的速度,先用三成心神稳固功法运转,再用七成心神去“捕捉”云雨真解的道韵。
那不是具体的符文或法诀。
是一种感觉。
像春雨润物细无声,像晨露滋养草木根。是温和的,持续的,渗透式的。
他尝试把这种感觉“编织”进灵力流转的节奏里。
很难。
灵力流转是固定的路线,固定的频率。而云雨真解的道韵,更像一种意境,无形无质。
陈长生不放弃。
他一点点尝试,微调意念,微调灵力波动。失败了就重来,再失败再重来。
树根下的泥土,因为他的专注修炼,竟然隐隐泛出湿意。不是水,是生机凝聚的征兆。
时间一点点过去。
营地另一边,刀疤脸的伤口处理好了,正啃着肉干恢复体力。影刺服了疗伤丹,呼吸平稳许多。铁壁还在心疼他的盾,但已经开始打坐调息。
周阵师画完了兽皮,递给韩管事:“韩头儿,你看。按条石走向推算,水府入口应该在三里内,东北方向。”
韩管事接过兽皮,看了几眼,点头:“明天一早出发。”
“不过……”周阵师犹豫了一下,“那片区域,罗盘显示灵力紊乱程度是外面的三倍。恐怕不好进。”
“再难也得进。”韩管事声音低沉,“已经到了这里,没有回头路。”
周阵师不再说话,也坐下调息。
营地重归寂静。
只有风声,和偶尔的虫鸣。
陈长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忘了时间,忘了身在何处,甚至忘了自己正在恢复灵力。
所有心神都聚焦在那一件事上——把云雨真解的滋养道韵,融入养气诀的运转。
第一百次尝试。
灵力流转到“手太阴肺经”的某个节点时,他忽然福至心灵。
不是强行“插入”道韵。
而是让道韵成为流转的“背景音”。
就像河水奔流,河床的质地会影响水流的声音。如果河床是石头,水流声清越;如果是泥沙,水流声沉闷。
那么,如果让云雨真解的道韵成为灵力流转的“河床质地”呢?
陈长生心念一动。
丹田深处,那一缕先天一气微微震颤,散发出云雨真解特有的韵律。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原本平稳流转的长生灵力,突然多了一丝“活性”。不是速度变快,而是……更“顺畅”了。
就像干涩的齿轮抹了油,生锈的关节通了脉。
灵力在经脉里奔涌的阻力,悄然减小。
恢复速度,开始提升。
16%……17%……18%……
陈长生心跳加速。
他稳住心神,维持着这种微妙的状态。
19%……20%!
【对真解联动感悟加深,灵力恢复效率短暂提升至+20%!】
面板提示再次浮现。
虽然只持续了三十息,那种畅快的恢复感就如潮水般退去,难以为继。但陈长生眼睛亮了。
方向对了!
真解之间,果然可以联动。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更深层的融合。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尝试。
这次不再追求效率,而是专注感悟那种“融合状态”的每一个细节——灵力如何流转,道韵如何渗透,两者如何在微观层面相互促进。
时间在专注中飞逝。
等陈长生再次睁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沼泽的夜晚来得很快,浓雾从灰白变成深灰,最后几乎变成黑色。营地中央生起了篝火,火光在雾中显得昏黄而微弱。
他内视丹田。
灵力恢复了八成。
虽然还没到全盛状态,但精气神都调整到了最佳。更重要的是,他对真解联动的理解,深了一层。
“都过来。”
韩管事的声音响起。
众人起身,围到篝火旁。
陈长生也走过去,在司徒谨旁边坐下。
韩管事环视一圈,神色肃穆:“刚才周阵师推算出,水府入口就在前方三里,东北方向。”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但根据罗盘显示,以及司徒先生对古禁制的判断,入口被浓雾和疑似残留禁制笼罩,神识难以探查。”
众人脸色凝重。
“明天一早出发。”韩管事继续说,“今天大家都累了,好好休息一夜。养足精神,明天……将是此行最关键的一步。”
他目光扫过每个人:“丑话说在前头。进了水府,生死各安天命。但在这之前,谁要是拖后腿,别怪我不客气。”
刀疤脸咧嘴一笑:“韩头儿放心,我这条命硬着呢。”
影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铁壁拍了拍铜盾:“盾在人在。”
两个年轻学徒有些紧张,但也跟着点头。
陈长生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他在模拟。
模拟明天的各种可能——禁制类型、破解方法、突发状况、逃生路线……
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反复推演。
这不是多疑,是习惯。
苟道长生,从来不是靠运气。
是靠无数次推演、准备、和一点一滴的积累。
“都去休息吧。”韩管事挥手,“今夜我守全夜。”
没人反对。
筑基修士的神识和耐力,远非练气可比。韩管事守夜,确实最稳妥。
众人散去,各自找地方躺下。
陈长生回到树根旁,没有睡,而是继续闭目调息。
他要让灵力恢复到十成。
还要在脑海中,把云雨调煞诀再推演十遍。
夜渐深。
篝火噼啪作响。
浓雾深处,隐约传来悠远的兽吼,和不知名虫豸的鸣叫。
陈长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内蕴。
明天。
该见真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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