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天还没亮,队伍就出发了。
沼泽的清晨比夜晚更冷,雾气凝成细密的水珠,挂在枯枝上,滴在泥地里。每个人呼出的气都变成白雾,瞬间融进周围浓得化不开的灰白里。
韩管事走在最前,手里托着罗盘。
罗盘的指针颤动得厉害,像受了惊的虫子,死死指着东北方向。
三里路,在沼泽里要走一个时辰。
脚下的淤泥越来越深,从没过脚踝到没过小腿,最后快到膝盖。每走一步都得用力拔,发出“噗嗤噗嗤”的响声。
“快到了。”司徒谨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陈长生走在队伍中段。
他的神识已经铺开到极限。百丈范围内,能清晰感觉到——越往东北走,水灵之气越紊乱。
不是毒瘴那种混杂的乱。
是像一锅烧开的滚水,各种属性的灵力在里面疯狂冲撞、沸腾。
又走了半柱香时间。
前方豁然开朗。
不是雾气散了,而是……地形变了。
一片巨大的洼地出现在眼前,像干涸的湖床。直径超过百丈,地面铺着大小不一的灰白色石头,石头缝隙里长着稀疏的黑色苔藓。
洼地中央,乱石嶙峋。
那些石头不是自然散落,而是有规律地堆叠着,隐约能看出某种建筑的轮廓——倒塌的石柱、破碎的基座、还有半埋在泥土里的飞檐残片。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这些。
是雾。
灰白色的浓雾,在乱石堆上方翻滚、涌动,像活物一样。雾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神识探进去如泥牛入海,刚伸进去三尺就感到一阵眩晕,被迫缩回。
“就是这里!”司徒谨的声音在颤抖。
他快步上前,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刻满符文,注入灵力后,射出一道淡蓝色的光束,照向前方迷雾。
光束没入雾中三丈,就像被吞噬了一样,消失不见。
“千机水幕……”司徒谨喃喃道,“虽然是残破状态,但气息还在……你们看地面!”
陈长生低头看去。
洼地边缘,地面有明显的焦黑痕迹,还有一片片冰霜冻结的苔藓。碎石上有刀剑砍劈的豁口,几块石头上还嵌着折断的箭矢。
“有人来过。”刀疤脸蹲下,捡起半截箭杆,“不止一批。”
韩管事脸色凝重:“看来消息确实走漏了。”
众人踏进洼地。
脚下传来“咔嚓”轻响——是踩碎了某种动物的骨头。陈长生低头看了一眼,是沼泽毒蛇的头骨,已经风化得厉害。
越往中央走,那股灵力紊乱的感觉越强。
陈长生能清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数种不同属性的水煞之气——阴寒的、灼热的、沉重的、狂暴的……它们相互冲撞、纠缠,形成一种混乱的力场。
普通人在这里站久了,五脏六腑都会被搅乱。
“都别靠近迷雾!”司徒谨喝道,“那是千机水幕外泄的气息,和沼泽天然雾气混合形成的屏障。兼具迷惑、侵蚀神识之效,碰上了就麻烦了。”
众人停在迷雾十丈外。
周阵师已经开始动作。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七八面阵旗,绕着迷雾外围插了一圈。每插一面,就打入一道法诀。阵旗亮起微光,彼此连接,形成一个直径三十丈的探测阵法。
“司徒先生,帮我稳住核心。”周阵师额头见汗。
司徒谨点头,走到阵法中央,盘腿坐下。他双手结印,一股精纯的灵力注入阵眼。
嗡——
阵法光芒大盛。
淡黄色的光幕在空气中浮现,勾勒出迷雾中部分禁制脉络的虚影。
只勾勒了一小部分,就复杂得让人头皮发麻。
像无数条蓝色光线交织成的蛛网,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光线之间还有节点闪烁,每个节点的符文都不同,有的像水波,有的像漩涡,有的像冰晶。
“这只是外围……”司徒谨脸色发白,“完整的千机水幕,恐怕有上千个节点,数万条禁制纹路。”
刀疤脸咽了口唾沫:“这……这怎么破?”
“硬闯是找死。”周阵师盯着阵盘上跳动的数据,“这些禁制虽然残破,但彼此勾连,牵一发而动全身。贸然攻击一个节点,会引起整个禁制体系的反扑。”
他抬头看向韩管事:“得找到‘主脉’和‘枢纽’,从关键处下手,慢慢瓦解。”
韩管事点头:“需要多久?”
“至少……”周阵师估算了一下,“三个时辰。这还只是探测,真要破解,没一天下不来。”
“太久了。”韩管事皱眉,“这地方已经暴露,拖得越久,风险越大。”
他看向司徒谨:“司徒先生,您不是说有把握吗?”
司徒谨擦汗:“是有把握,但……需要时间。而且,得有人辅助。”
他目光转向陈长生。
“陈道友。”司徒谨正色道,“接下来,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陈长生上前一步:“司徒先生请讲。”
“千机水幕的核心是水煞之力。”司徒谨指着迷雾,“这些混合煞气,就是禁制的‘燃料’。破解禁制时,必然会引动煞气反冲。”
他顿了顿:“我需要你用水系辅助法术,帮我稳住破解时的灵力波动,同时化解最前线袭来的煞气。”
陈长生还没说话,刀疤脸先开口了:“他?司徒先生,这可是玩命的活儿,万一他顶不住……”
“我信陈道友。”司徒谨打断他,“之前在禁制残迹那里,陈道友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
韩管事也看向陈长生:“陈道友,你有把握吗?”
陈长生沉默片刻。
他走到迷雾边缘,离那翻滚的灰白雾气只有三步远。
然后抬手。
指尖,一缕淡金色的云雨真解之力渗出,小心翼翼探入迷雾边缘。
接触的瞬间——
数种截然不同的煞气缠绕上来!
阴寒如冰针,灼热似烙铁,沉重像铅块,狂暴若惊涛。它们撕扯、侵蚀、渗透,试图瓦解这缕外来灵力。
陈长生脸色不变。
他运转调煞诀雏形,淡金色灵力化作生机水汽,缓缓流转。
不是硬扛。
是引导,是调和。
阴寒煞气遇到生机水汽,像雪遇暖阳,开始融化。灼热煞气被水汽包裹,温度骤降。沉重煞气被生机浸润,变得轻灵。狂暴煞气被柔和的水流抚平,渐渐平息。
虽然只有几缕,但过程很顺利。
陈长生收回灵力,转身:“我可以试试。”
司徒谨松了口气:“好!好!”
韩管事也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司徒先生主导破解,周阵师辅助稳定阵法,陈道友负责化解煞气。其他人——”
他看向刀疤脸三人:“你们三个,警戒四周。不准任何人靠近,也不准任何东西打扰破解。”
“是!”刀疤脸应道。
“两个学徒,”韩管事又看向那两个年轻人,“负责策应,随时准备递送丹药、符箓。”
“明白!”
分工明确。
陈长生走到司徒谨身边,盘腿坐下。
司徒谨已经开始动作。他取出三枚巴掌大的玉简,分别贴在额头、胸口、丹田,然后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那是古禁制破解的专用法诀,陈长生听不懂,但能感觉到——司徒谨的灵力波动,正在与迷雾中的禁制脉络产生微妙的共鸣。
周阵师在阵法外围忙碌,不断调整阵旗位置,确保探测阵法稳定运行。
时间一点点过去。
探测阵法勾勒出的禁制虚影越来越清晰。那些蓝色光线组成的蛛网,渐渐显露出几个明显的“节点”。
司徒谨睁开眼睛,眼中精光闪烁。
“找到了。”他指向虚影中的三个点,“甲三、乙七、丙九……这三个节点,是这片区域禁制脉络的交汇处。只要击破其中一个,就能撕开一道口子。”
他看向陈长生:“陈道友,我准备先攻击‘甲三’节点。那里煞气最重,反冲也最猛,你……准备好了吗?”
陈长生深吸一口气。
体内长生灵力缓缓流转,云雨真解的道韵在经脉中弥漫。
他点头:“必尽力而为。”
司徒谨笑了:“好!”
他双手法诀一变,一股精纯的蓝色灵力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道光束,射向迷雾中某个特定的位置。
陈长生同时出手。
淡金色的水幕在司徒谨身前展开,缓缓旋转,生机勃发。
周阵师暴喝:“阵起!”
探测阵法光芒大盛,将整个破解区域笼罩。
韩管事握紧剑柄,目光锐利如鹰。
刀疤脸三人散开,背对破解中心,面向外围,杀气腾腾。
两个学徒屏住呼吸,手里捏着丹药瓶。
下一秒——
司徒谨的攻击,命中了“甲三”节点。
迷雾,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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