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江山烽火
第一章 血磨关(旧版)

哼哼是只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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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刺入骨髓的冷,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肉,再从骨缝里钻进去。

林风是被冻醒的。

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到脸上。然后是摇晃的视野,每一次颠簸都让脖颈上的木枷重重砸在锁骨上——疼,火辣辣的疼。

“醒了?”旁边传来沙哑的声音,“还以为你撑不过昨夜的风寒。”

林风艰难地转过头。说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囚,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像干裂的土地,左耳缺了一半,但眼神却异常平静。他同样戴着枷,双脚拖着沉重的铁链,在官道的泥泞里拖出两道深沟。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不对,是两股记忆。

一股属于一个叫林风的现代人,三十四岁,建筑工程师,在加班回家的深夜,被一辆闯红灯的卡车撞飞——最后的画面是旋转的路灯,和刺耳的刹车声。

另一股记忆属于一个叫林文渊的年轻书生,二十一岁,江南乡试解元,春风得意时卷入一桩科场舞弊案。三堂会审,革去功名,判“流三千里,戍边十年”。父母在狱中打点耗尽家财,母亲忧惧病亡,父亲在他启程前一夜悬梁自尽。

两股记忆在脑海中撕扯、融合。

然后林风明白了——他重生了,重生在这个名叫林文渊的书生身上,此刻正作为罪囚,被押往大周朝最北的边关:血磨关。

“我……”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可怕,“我们在哪?”

“还有三十里,就到血磨关了。”老囚啐了一口,浓痰落在泥里,“小子,你是读书人?”

林风——或者说林文渊——艰难地点头。属于书生的记忆告诉他,要谦逊有礼,但属于现代人的理性在尖叫:先活下去,别的都他妈不重要。

“可惜了。”老囚摇头,“血磨关里,读书人死得最快。”

“为何?”

“因为你讲道理,他们只讲刀子。”老囚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我姓钱,关里都叫我钱老八。看你年纪轻轻,提醒你一句——到了关里,别说是读书人。就说你以前是猎户,杀过狼。”

林风还想问什么,前方的押解兵卒已经扬起鞭子。

“都他妈快点!日落前进不了关,今晚全喂狼!”

队伍加快了速度。二十几个囚犯,个个面黄肌瘦,脚镣哗啦作响。林风注意到,这些人里有满脸横肉的汉子,有眼神躲闪的小偷,还有几个和他一样文弱的——这些人眼神最空,像已经死了。

三十里路,走到日头西斜。

当那座关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林风终于明白了“血磨关”这个名字的含义。

那不是城,那是一座巨大的、趴在两山之间的怪物。城墙不是青砖,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夯土,在夕阳下像凝固的血。城墙上插着的不是旗帜,而是一根根削尖的木桩,有些木桩上还挂着黑乎乎的东西——离得近了才看清,是风干的头颅。

空气中有股味道。

铁锈味、腐臭味,还有一种甜腻的、让人作呕的腥气。

城门开着,但门口没有守军,只有几个穿着破烂皮甲的老兵蹲在墙根下,正在用磨石打磨手里的刀。他们抬头看向囚队,眼神麻木得像在看一群牲口。

“到了!”押解的兵卒松了口气,大声喊道,“戍边司的人呢?接货了!”

一个独眼老兵慢吞吞站起来。他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疤,左眼是个空洞的窟窿。他走到囚队前,挨个打量,目光在林风身上停了片刻。

“这个,细皮嫩肉的,也能戍边?”

押解兵卒赔笑:“李头儿,这是上头判下来的,我们只管送到。”

独眼李没说话,走到林风面前,突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用力抬起。林风疼得闷哼一声。

“读过书?”

“……读过。”

“认得字?”

“认得。”

独眼李松开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读书人,哼。关里去年来了七个读书人,死了六个。剩下那个疯了,现在在猪圈里和猪抢食。”

周围的老兵发出一阵哄笑。

林风垂下眼。书生的记忆让他感到羞辱,但现代人的理智在冷静分析:他在试探我,他在建立权威,他在观察我的反应。

不能露怯,也不能硬顶。

他抬起头,平静地说:“大人,我不会拖后腿。”

独眼李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拖后腿?小子,你以为你是来干嘛的?你是来填线的!蛮子来了,你就站在城墙上,等他们爬上来,然后你死,或者他们死——大多数时候是你死。”

他转身挥手:“都带进去!先验身,然后扔到兽栏去!”

“兽栏”是关城最西侧的一片窝棚。说是窝棚,其实就是用木棍和破毡布搭起来的三角棚子,四处漏风。地上铺着发霉的干草,空气里弥漫着尿臊味和汗臭味。

囚犯们被卸去枷锁,但脚镣留着。独眼李的手下挨个搜身,拿走所有值钱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几枚铜钱,半块硬饼,一个木雕的护身符。

搜到林风时,那兵卒摸遍全身,只摸出一支秃头的毛笔,和半块墨锭。

“就这?”兵卒嫌弃地扔在地上。

林风默默捡起来。这是书生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前身的执念很深。

搜完身,每人发了一块黑乎乎的饼子,和一陶碗浑浊的水。

“吃完睡觉。明天开始修城墙。”兵卒说完就走了,留下两个持刀的在门口守着。

林风蹲在窝棚角落,小口啃着饼。饼硬得像石头,有股霉味,但他强迫自己咽下去。现代人的记忆告诉他,必须补充能量,不管多难吃。

旁边一个年轻囚犯在哭,小声啜泣着。林风记得他,路上说过话,叫王树,因为偷了地主家一只鸡被判流放。

“别哭了。”钱老八低沉地说,“留着眼泪,等真哭的时候再流。”

“我……我想回家……”王树哽咽。

“回不去了。”钱老八躺下,闭上眼睛,“从踏进这道门开始,你就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另一条命。”

夜深了。

窝棚里响起鼾声、磨牙声、梦呓声。林风睡不着,他借着棚子缝隙透进来的月光,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这是一双书生的手,手指修长,掌心有握笔磨出的薄茧,但整体白皙柔软。而现在,这双手的主人要在边关活下来。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低声问自己。

是意外吗?还是某种安排?

前世死亡的瞬间在脑海中闪过——那辆卡车冲过来时,驾驶座上的人脸,似乎……在笑?

他甩甩头,把杂念抛开。无论真相如何,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号角声。

呜——

低沉、苍凉,像垂死野兽的哀嚎。

窝棚里的囚犯全惊醒了。

“怎么了?怎么了?”王树慌张地问。

钱老八已经翻身坐起,脸色凝重:“是警号,蛮子夜袭。”

话音未落,外面炸开喊杀声。

那不是整齐的军队冲锋,而是野兽般的嚎叫,夹杂着金属碰撞声、惨叫声、箭矢破空声。火光从城墙方向亮起,把天空映成橘红色。

“都起来!抄家伙!”独眼李冲进兽栏,手里提着刀,脸上溅着血,“蛮子爬上城墙了!所有能动弹的,都上城!”

囚犯们惊慌失措地被驱赶出去。林风被推搡着往外跑,在门口被塞了一根削尖的木棍。

“拿着!捅人会不会?不会就去死!”

城墙就在眼前。那不是想象中整齐的砖墙,而是用土石和木头胡乱垒起来的障碍。此刻,墙上已经爬满了人——不是士兵,更像是野兽。他们披着兽皮,脸上涂着白垩,手里拿着骨刀、石斧、粗制的铁器,正疯狂地往上爬。

守军在抵抗,但人太少了。林风看到一个老兵被两个蛮子扑倒,刀砍进脖子,血喷起三尺高。

“顶住!顶住!”独眼李在吼,但他身边的兵卒在溃退。

一个蛮子翻上墙头,离林风只有十步。那是个壮得像熊的男人,胸口纹着狰狞的狼头,手里拿着一把带锯齿的骨刀。他看到了林风,咧嘴笑了,露出染成黑色的牙齿。

然后他冲了过来。

时间仿佛变慢了。

林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能感觉到握木棍的手在颤抖。书生的记忆在尖叫:快跑!你会死的!但现代人的记忆在冷静分析:转身跑死得更快,城墙狭窄,无处可躲。

蛮子越来越近,五步,三步——

林风突然蹲下。

蛮子没料到这个动作,惯性让他往前冲了一步。就在这一瞬间,林风用尽全身力气,把木棍往上一捅。

尖头扎进蛮子的小腹。

但不够深。蛮子吃痛,暴怒地挥刀砍下。林风侧身躲过,刀锋擦着肩膀划过,棉衣裂开,皮肤火辣辣地疼。

他看到了地上的东西——一具尸体手边,掉着一把短柄的锤子。

林风扑过去,抓起锤子。蛮子已经转身,再次扑来。这次林风没躲,他迎着冲上去,在蛮子挥刀的瞬间,身体一矮,从对方腋下钻过,然后回身,用锤子狠狠砸在蛮子的后脑。

沉闷的撞击声。

蛮子僵住了,晃了晃,向前扑倒。

林风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尸体。血从后脑流出,在砖石上蔓延。他的手在抖,胃在翻腾,想吐。

“干得不错。”

独眼李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他踢了踢蛮子的尸体,然后看向林风:“第一次杀人?”

林风点头,说不出话。

“习惯就好。”独眼李咧嘴,在火光中,他缺牙的笑容格外狰狞,“在血磨关,只有两种人:杀人的,和被杀死的。你选哪种?”

城下的蛮族开始撤退,来得突然,去得也快。留下几十具尸体,还有同样数量的守军尸体。

天亮时,林风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收尸的人把尸体一具具拖走。蛮子的尸体扔到关外烧掉,守军的尸体埋在关内的乱葬岗。

钱老八走过来,递给他半碗浊酒:“喝了,压惊。”

林风接过,一口灌下。酒很辣,像刀割喉咙。

“你昨晚那下,是练过?”钱老八问。

“没有。”林风摇头,“就是……本能。”

“本能?”钱老八笑了,“那你的本能不错。很多人第一次,要么吓傻了,要么乱挥乱砍,死得很快。”

他拍拍林风的肩:“小子,你可能会活得比我想象的长。”

林风没说话,他看着东方升起的太阳。阳光照在血磨关暗红色的城墙上,像给这座吃人的堡垒镀了一层金。

前世的林风死了。

书生的林文渊也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要活下去。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变成什么样。

独眼李又来了,这次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册。

“昨夜守城战死的,十七个。缺额要补。”他看向兽栏里的囚犯,目光最后落在林风身上,“你,书生,叫什么来着?”

“林风。”他用了前世的姓名。

“林风,从今天起,你编入丙字队第三伍。”独眼李扔给他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丙三”,“去军械库领一把刀。修城墙的活不用干了,以后专心学怎么杀人。”

囚犯们投来复杂的目光——有羡慕,有嫉妒,也有怜悯。因为他们知道,上了墙的人,死得更快,但也可能活得更久。

林风握紧木牌,粗糙的木刺扎进掌心。

第一步,他踏进来了。

这个名为血磨关的炼狱,这个只认刀子和血的世界。

而他手中,即将握住第一把刀。

远处,关外的地平线上,又扬起了沙尘。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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