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李云龙脸上狂热的潮红还未褪去,抓着赵刚胳膊的大手青筋毕露,依旧沉浸在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所带来的极致震撼之中。
“老赵!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听见没!咱以后就用这玩意儿给小鬼子炼丹!”
他唾沫横飞,笑得像个抢到了糖吃的孩子,声音洪亮得整个指挥部都在嗡嗡作响。
然而,就在这亢奋的顶峰,天幕上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变了。
那清晰得能看清每一粒尘土的现代影像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斑驳的、跳跃着雪花点的黑白。
一股沉重、压抑的气息,仿佛穿透了光幕,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李云龙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天幕仿佛有着某种灵性,在展示完现代武器的威猛之后,画面突然变得斑驳且灰暗,色调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是抗战时期的真实记录。
嘈杂的、失真的枪声从画面中传来,刺耳得让人心头发紧。
画面中,一座修筑在山头的日军碉堡正疯狂地喷吐着火舌。
那挺歪把子机枪的声音,像是死神敲打的鼓点,每一声都代表着一条生命的消逝。
镜头拉远,一群穿着土灰色粗布军装的八路军战士,正匍匐在泥泞的土地上。
雨水和血水混杂在一起,将大地染成了一片暗红。
他们艰难地前行,每挪动一寸,都可能被那道火蛇吞噬。
为了炸掉那个机枪点,一个身影从战壕里猛地蹿了出去。
那是个年轻得过分的战士,脸上的稚气还未完全褪去,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他的怀里,却死死抱着几个用布条捆扎在一起的、黑乎乎的手榴弹。
他的战友们用手里仅有的汉阳造,拼命地朝碉堡射击,试图为他提供火力掩护。
“冲啊!”
一声嘶吼。
那小战士冒着弹雨,奋力冲锋。
他刚跑出十几步,身体猛地一顿,一条腿软了下去。
子弹击中了他的大腿,鲜血瞬间染红了半条裤腿,在黑白的画面中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深色。
他没有停。
剧痛让他脸部的肌肉扭曲,但他只是死死咬住了嘴唇,用手撑着地,拖着那条伤腿,在泥浆里奋力爬行。
十米。
八米。
五米。
就在他距离碉堡只有几步之遥,眼中已经能看到胜利的希望时,那挺歪把子机枪再次调转了枪口。
哒哒哒——!
几团血花,在他的后背上猛然绽放。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前冲的势头瞬间消失。
生命在飞速流逝。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不是为了呼喊,不是为了回头,而是将手伸向了怀里的手榴弹,猛地一拉。
引信被拉响了。
他整个人,用一种决绝的姿态,扑在了碉堡的根部。
一声沉闷的,被压抑住的爆炸声。
画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那催命的机枪声,终于消失了。
但那名战士,也永远留在了那片被战火烧焦的黑土地上,尸骨无存。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兴奋叫好的李云龙,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脸上的狂热、激动、兴奋,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熄灭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无尽的苍白和刺骨的痛楚。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坐回炕上,身体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
眼眶子里不知什么时候蓄满了泪水,灼热得烫人。
他想起来了。
为了攻下晋西北一个不知名的无名高地,他独立团的一个连,一次性派出了三十几个爆破手。
一个接一个地往上冲,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两个。
那两个活下来的兵,下半辈子再也没能从那场噩梦里走出来。
赵刚默默地摘下了眼镜。
他没有去看李云龙,只是用粗糙的军装袖子,用力地擦了擦眼角。
一声长叹,充满了无尽的酸涩。
“老李,这就是先烈。”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咱们现在的和平,全都是这帮娃娃,拿命填出来的。”
“那时候咱穷啊,是真的穷。连个像样的炮都没有,更别提什么炼丹炉了。除了这身骨头,咱什么都没有。”
“只能拿骨肉之躯,去堵敌人的枪眼。”
光幕没有给他们太多沉浸在悲痛中的时间。
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刚刚那名牺牲的战士,是无数在硝烟中前仆后继、用血肉之躯发起冲锋的抗战先辈。他们用一个团,一个师的牺牲,只为拔掉敌人一个小小的火力点。
右边,画面再次变得清晰、鲜艳。
一名身穿现代化作战服的神州士兵,正静静地站在几百米外的安全地带。
他的姿态从容,眼神锐利而平静。
他甚至不需要屏住呼吸,只是将肩上造型科幻的单兵火箭筒对准了目标,手指在扳机上轻巧地拨动了一下。
没有怒吼。
没有冲锋。
嗖——
一道细微的火光,拖着白烟,瞬间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
轰!
远方,那座用钢筋混凝土浇筑、比抗战时期日军碉堡坚固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现代工事,在一团橘红色的火球中,瞬间崩塌、瓦解、气化。
冲击波掀起的尘土,甚至没有飘到那名现代战士的脚下。
他连身上的尘土都没沾上一点,只是从容地收起已经变成空筒的发射器,转身走向下一个目标。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战争,在这里,变成了一道冰冷的数学题。
这种强烈的,跨越时空的视觉冲击,让每一个观看的人都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残酷。
左边是地狱,右边是人间。
左边是牺牲,右边是尊严。
李云龙死死地盯着屏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剧烈地抖动着。
他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未来咱们的兵……真他娘的幸福!”
“不用拿命去填了……”
“这才是……这才是咱们当兵的盼头啊!”
说到最后,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哭腔。
“如果……如果当年的那些兄弟们能看到这一幕……”
“能知道未来的后辈,手里拿着的是这种宝贝,不用再像他们一样,傻乎乎地抱着炸药包往上冲……”
“他们在天上,也能合眼了。”
这一刻,不仅仅是李云龙和赵刚。
全神州的人民,无论是在田间地头的农夫,还是在学堂里读书的学子,亦或是那些曾经在战场上厮杀过的老兵,全都被这种跨越时空的对比,深深地,狠狠地,震撼了。
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
巨大的自豪感中,夹杂着无尽的心酸。
每个人都明白了。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明白了,强大的国防力量,对于一个民族,对于每一个活生生的人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印在书本上的尊严。
那不仅仅是谈判桌上的底气。
那更是无数条,本应该在青春年华里逝去,却因此而得以保全的,年轻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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