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瞳孔中的地震,并未因镜头的拉远而停歇。
恰恰相反。
它像是会传染的瘟疫,从苏暮雨的眼底,蔓延至他握剑的手指,再到他整个僵直的背脊。
天道光幕,显然不打算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视频继续以一种丧心病狂的节奏推进着,全方位、多角度、无死角地,向全天下展示了这位传说中冷酷寡言的杀手之王,究竟是怎样一位……“话疗”大师。
画面飞速切换,剪辑的节奏快得令人发指。
“暮雨,你这把剑的剑穗颜色太暗了,显得人没精神。下次换个亮色的,比如鹅黄?或者天青?”
“暮雨,我们这次的目标喜欢喝茶,但他的茶杯握持手势是错的,这说明他是个附庸风雅的草包,内心毫无敬畏。这种人,不值得你用上三成功力。”
“暮雨……”
“暮雨……”
苏暮雨的身影在不同的场景中闪现,有时在幽深的密道,有时在喧闹的街头,有时在寂静的雪夜。
不变的,是他那张万年冰封的脸。
以及,他身边那个永远在提供“专业建议”的男人。
终于,当苏昌河又一次以“你今天走路的步频比平时快了千分之三,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影响了你的节奏感”为开场白时,光幕之上,那冰冷无情的机械之音,竟做出了一个堪称点睛之笔的举动。
一行巨大的、加粗的、仿佛带着无尽怨念的黑色字幕,缓缓浮现在苏暮雨那张生无可恋的脸庞旁边。
【心累。】
【我想静静。】
整个天下,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随即,是火山爆发般的哄笑。
无数江湖人笑得前仰后合,捶胸顿足,眼泪都飙了出来。
这哪里是诛心?
这分明是公开处刑!
诛的是苏昌河的心,刑的是苏暮雨的魂!
然而,这仅仅是前菜。
真正的“主菜”,在下一秒,被天道光幕用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方式,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画面,暗了下来。
场景,切换至一处高楼的房梁之上。
夜色如墨,下方是灯火通明的庭院,歌舞升平,宾客尽欢。
而房梁上,两道身影如鬼魅般潜伏着,与黑暗融为一体。
苏昌河,苏暮雨。
这一次,气氛是真正的凝重到了极点。
下方那个正在与人高谈阔论的锦衣男子,便是他们此次的刺杀目标,一位权柄滔天的王侯。
机会,只有一次。
所有观众的心都提了起来,他们知道,这才是暗河真正的行事风格。在最松懈的时刻,给予最致命的一击。
苏暮雨已经将气息压制到了极致,整个人宛若一块没有生命的朽木,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死神般的光。
目标人物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转身,正朝着一条僻静的回廊走去。
最佳的攻击路线,出现了。
苏暮雨的肌肉微微绷紧,杀气即将破体而出。
就是现在!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声音,如同魔音贯耳,在他耳边极低极低地响了起来。
那个声音,来自苏昌河。
他没有下达攻击指令,而是用一种探讨学术问题的严肃口吻,压低了嗓音,对着苏暮雨耳语:
“暮雨,你发现没有?”
“……”
“这个目标的内衣颜色,是骚气的紫色。而他的外套,是沉稳的玄黑。”
苏暮雨的身体,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苏昌河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兴奋感。
“这种搭配,完全不搭。这说明此人内心极其不协调,闷骚,且自相矛盾。”
“这种人,杀起来手感一定很奇怪……”
奇怪……
手感……
很奇怪……
那几个字,如同拥有魔力的咒语,在苏暮雨的脑海中疯狂回荡、放大、炸裂。
他闭上了眼睛。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那柄准备刺向目标的剑,会控制不住地调转方向,捅进身边这个人的嘴里。
光幕的镜头,再一次展现了它那令人发指的“懂人心”。
一个极致的特写,对准了苏暮雨紧闭的双眼和抽动的额角。
一条青筋自他额角突起,在皮肤下狰狞地跳动,仿佛一条想要破土而出的地龙。
他的眼皮在剧烈颤抖,似乎正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压制着某种毁天灭地的冲动。
光幕甚至贴心地,将他此刻的眼神通过慢镜头回放了出来。
那是一种……想先反手捅死队友,清理掉这个世界的噪音,然后再自尽以求解脱的、深沉而又纯粹的绝望。
这一刻,全江湖都疯了。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幕给震得外焦里嫩。
这就是那个让北离皇室都感到头疼、让无数门派闻风丧胆的暗河大家长?
这就是那个算计了天下、视人命如草芥、狠辣无情的当世枭雄?
“噗——哈哈哈哈!”
雷无桀第一个绷不住了,他捂着肚子,笑得在地上打滚,眼泪狂飙。
“这……这就是杀手之王?这分明就是我老家村口那个,每天蹲在墙根底下,讨论谁家丢了母鸡、谁家媳妇又回了娘家的碎嘴大妈啊!”
他一边笑一边指着光幕,上气不接下气地吐槽道。
“他杀人之前,难道要先给对方念一段一个时辰的往生经吗?不,是催命经!把人活活烦死!”
旁边的萧瑟,一向以从容淡定著称,此刻也扶着额头,嘴角疯狂抽搐。
他看着视频里苏昌河那张即便在杀人前夕也停不下来的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他才用一种无比复杂的语气,默默地点了点头。
“也许……这就是暗河的最高机密战术。”
“先用无穷无尽的废话,从精神层面彻底摧毁目标的防御意志,让人家在烦躁到想立刻自杀的时候,再优雅地递上致命的一刀。”
“这种战术……”萧瑟深吸一口气,得出了结论,“确实很歹毒。”
与此同时。
暗河总部之内。
那死一般的寂静,已经被一种更加诡异的气氛所取代。
苏昌河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些原本敬畏、崇拜、恐惧的目光,正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一种异样的、想笑又不敢笑、扭曲到了极点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刺在他的背上。
虽然他所有的下属,那些以冷血著称的杀手们,此刻都死死地低着头,肩膀因为极度的克制而剧烈耸动,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但他还是听到了。
他听到了那些拼命憋笑,憋到几近内伤,从喉咙深处、从胸腔之中,无法抑制地挤压出来的……沉闷的、痛苦的……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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