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些从喉咙深处、从胸腔之中,无法抑制地挤压出来的沉闷哼声,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冲刷着苏昌河的理智。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精准地刺入他最敏感的神经末梢。
他背对着众人。
他不敢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看到的会是无数张扭曲到变形的脸,和那些再也无法掩饰的、喷薄而出的嘲弄。
“大家长”的威严,他用半生鲜血与算计铸就的铁壁,正在这诡异的笑声中,出现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即将抵达临界点时,光幕,再一次善解人意地拯救了暗河众人濒临爆体的内伤。
画面流转,光影变幻。
之前那令人绝望的特写镜头缓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杀的深谷。
嶙峋的怪石刺破天穹,呜咽的山风卷起残叶,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与铁锈气。
镜头的视角在拉远,展现出一幅恢弘而又压抑的围猎图。
数十名身着黑衣、面戴恶鬼面具的暗河杀手,如同融入阴影的幽灵,占据了山谷中所有关键的制高点与退路。
他们的身形纹丝不动,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与周围的岩石草木几乎融为一体。
而在他们包围圈的最中心,一个身形枯槁、手持长剑的老者,正背靠着一块巨石,大口喘息着。
他身上遍布剑痕,气息紊乱,显然已经经历了一场惨烈的追杀,已是强弩之末。
这一幕,让江湖中无数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肃杀,冷酷,专业。
这才是他们印象中的暗河!
这才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应有的样子!
暗河总部内,那几乎要爆炸的诡异气氛,也因为这画面的出现,得到了片刻的缓解。
所有杀手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仿佛想用画面中同僚的专业素养,来洗刷方才大家长带来的耻辱。
苏昌河也暗暗松了一口气,背脊的僵硬稍稍缓和。
来了。
这才是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雄姿。
这才是他身为暗河大家长的真正面目!
画面中,他的身影出现了。
他背负双手,衣袂飘飘,立于一处最高的岩石之上,俯瞰着下方那只已然落入蛛网的猎物。
山风烈烈,吹动他漆黑的发丝,更衬得他面容冷峻,眼神阴鸷,宛如执掌生杀的九幽神魔。
逼格,在这一刻,似乎又回来了。
只要他一声令下。
下方的数十名顶尖杀手,就会瞬间发动雷霆一击,将那位成名已久的高手,撕成漫天尘埃。
然而。
他没有。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而后,他用一种悲天悯人的、带着一丝怜悯与玩味的语气,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真气的加持下,清晰地回荡在整个山谷。
“你知道吗?死亡,并非终结,而是一种……净化。”
“这世间污浊,人心叵测,唯有杀戮,才是通往永恒寂静的唯一慈悲。”
他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他从暗河“为世界带来真正安宁”的崇高起源开始讲起。
他讲到了人性本恶的哲学思辨。
他剖析了世界陷入混乱的必然规律。
他又升华到了杀戮本身所蕴含的、旁人无法理解的暴力美感。
一套又一套的歪理邪说,如同滔滔江水,在山谷中奔流不息,回荡不绝。
光幕的镜头,非常懂事地分成了两个画面。
左边,是苏昌河站在高处,慷慨激昂,口若悬河,时而挥手,时而扼腕,时而闭目沉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
右边,是被围困在谷底的目标。
那位高手,从一开始的警惕戒备,到中途的茫然不解,再到后来的烦躁不堪,最后,他似乎放弃了抵抗,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用剑鞘百无聊赖地戳着地面上的蚂蚁。
看到这一幕,现实世界中,刚刚才缓和下来的气氛,又一次变得微妙起来。
雷无桀的嘴角,刚刚合上,现在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萧瑟扶着额头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暗河总部的杀手们,刚刚挺直的腰杆,又一次……缓缓地……塌了下去……
光幕似乎也觉得这场演说过于漫长。
画面开始了疯狂的快进。
只见画面中,苏昌河的嘴巴变成了高速运转的幻影,背景里的太阳和月亮跟走马灯一样飞速交替。
这惊人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有了一个直观的概念。
这场“审判”前的演讲,竟然从白天,一直讲到了深夜!
足足一炷香的现实时间过去。
光幕的快进终于停止。
画面中,苏昌河似乎也讲爽了,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脸上带着一种布道者完成神圣使命后的满足与疲惫。
他睁开双眼,目光如电,准备用最华丽的辞藻,做个总结陈词,然后亲自下场,收割这颗被他的精神攻击摧残得摇摇欲坠的灵魂。
他低头一看。
山谷底部,空空如也。
那个本该被他嘴炮轰得精神崩溃、引颈就戮的目标,不见了。
只在原本他坐着的位置,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边缘还带着新鲜泥土的……地洞。
风,依旧在吹。
只是此刻,显得格外萧瑟,格外凄凉。
苏昌河脸上的满足感,瞬间凝固。
他的表情,从悲天悯人转为错愕,从错愕转为难以置信,最终,定格成了一片阴鸷的空白。
就在这时。
一只老鸦,扑棱着翅膀,慢悠悠地从他眼前飞过。
它似乎是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非常应景地张开嘴。
“嘎——”
“嘎——”
画面,在此刻定格。
那张在寒风中逐渐石化、凌乱且尴尬的阴鸷面孔,成为了永恒的背景板。
现实中。
轰!
苏昌河身旁的玉石桌案,被一股无形的恐怖气劲,瞬间震成了齑粉!
“污蔑!”
“这是赤裸裸的陷阱!!”
他猛地转身,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对着他那些低着头的下属们咆哮。
“那次!那次我是故意放他走的!这是为了一个更深远的布局!你们懂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锐,甚至有些破音。
然而,他的辩解,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因为光幕,还没有结束它的表演。
定格的画面中,另一个身影,从苏昌河的身后,默默地走了出来。
是苏暮雨。
他撑着那把标志性的黑伞,伞面隔绝了清冷的月光,让他的脸庞完全隐没在黑暗里。
他走到苏昌河身边,收起了伞,露出一张冷若冰霜,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脸。
他只是看着谷底那个空荡荡的地洞,用一种比山谷里的寒风还要冰冷、还要平静的语调,陈述着一个事实。
“大家长。”
“下次要杀人,能不能请您先把嘴闭上?”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雷无桀再也忍不住了,他笑得直接从椅子上翻了下来,抱着肚子在地上疯狂打滚,笑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几乎要昏厥过去。
“不行了……我不行了……这……这哪里是暗河大家长……这分明是想把人活活烦死的唐僧转世啊!!”
整个江湖,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了。
山呼海啸般的狂笑声,从酒楼、从茶馆、从各个门派的驻地、从皇宫的深处,冲天而起,几乎要将天上的云层都给震散!
苏昌河这辈子,用无数人的鲜血和生命堆砌起来的威严与恐惧,在这一刻,被这两段影像,冲击得干干净净。
彻底清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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