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萧瑟那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抽走了当铺内最后一丝正经的空气。
所有人的神经还绷在那位柳月公子惊天动地的哀嚎上,脑海里还在回荡着他因为一颗痘痘就要死要活的魔性画面。
江湖神话,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那名初出茅庐的小修士,眼神空洞,嘴巴半张,似乎还在消化这颠覆性的认知。
他身边的长辈拍了拍他的肩膀,欲言又止,最后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就在这片诡异的沉寂中,光幕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画面,再次流转。
这一次,不再是那奢华到令人发指的轿子。
而是一片狼藉的战场。
残阳如血,断刃插地,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铁锈与血腥气。
然而,就在这肃杀的背景中,一道白衣身影,依旧不染纤尘。
柳月公子。
他正坐在一块还算干净的青石上,用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柄秋水长剑。他的动作优雅而专注,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近乎苛刻的仪式感,与周围的尸骸遍地形成了强烈的割裂。
他仿佛不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而是在自家后花园里修剪完花枝。
众人刚刚崩塌的滤镜,似乎又有重新黏合起来的趋势。
或许……刚才的失态只是个意外?
男神,终究还是男神。
然而,下一秒,一个粗犷豪迈的声音打破了这幅唯美的画卷。
“哈哈哈哈!痛快!柳月,你这娘们唧唧的剑法,关键时候还挺管用!”
一个魁梧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那是个与柳月公子截然相反的存在。
他身材高大,肌肉虬结,一身劲装沾满了血污与尘土。乱糟糟的头发用一根布条随意束在脑后,脸上还带着几道血痕,但他毫不在意,反而更添几分悍勇之气。
雷梦杀!
当世八公子中,最不修边幅,也最让人头疼的那个男人!
此刻,雷梦杀的手里,正抓着一只烧鸡。
那烧鸡被烤得焦黄酥脆,油脂还在滋滋作响,浓郁的香气霸道地冲散了战场的血腥。
他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拎着一个巨大的酒葫芦,时不时仰头灌上一大口。
“咕咚……哈——!”
他一口酒,一口肉,吃得满嘴流油,吧唧作响的声音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光幕前的众人,心脏齐齐一紧。
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所有人的心头。
柳月公子擦剑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眉头几不可见地蹙起,似乎在忍受某种极致的噪音污染。
雷梦杀几步走到他身边,一屁股坐在地上,震起一片灰尘。
“我说,你每次打完架都跟个大姑娘似的擦来擦去,不嫌累得慌?”
他一边说着,一边撕下一条肥硕的鸡腿,三两口就吞下肚,然后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一股混杂着酒气与肉香的味道,飘向柳_月公子。
柳月公子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雷梦杀浑然不觉,他谈兴正浓,一边比划着刚才的战况,一边唾沫横飞。
“刚才那个老小子,真他娘的硬!要不是你从背后捅他一剑……哦不对,是刺他一剑,我还真不一定能这么快卸了他胳膊!”
他说得兴起,蒲扇般的大手在空中挥舞着。
然后,那只刚刚撕过鸡腿、沾满了黄澄澄油脂的大手,十分自然地、顺手地,朝着柳月公子的肩膀拍了过去。
“好兄弟,谢了!”
“啪。”
一声轻响。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空间,仿佛也凝固了。
于氏当铺内,雷无桀的抽搐停止了,萧瑟掩面的手也放下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光幕。
镜头,给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超长特写。
对准了柳月公子那件号称采用千年冰蚕丝织就、沐浴月华而成、水火不侵、尘埃不染、价值连城的纯白外袍。
在那片完美无瑕的雪白之上,一个清晰的、油腻的、带着些许肉末的……
五指印,赫然在目。
那油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无情地渗透进名贵的布料纤维之中。
镜头缓缓上移,定格在柳月公子的脸上。
足足十秒。
整整十秒的静止画面。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愤怒,没有惊愕,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一尊完美的玉石雕像。
但所有正在观看这一幕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平静。
那是暴风雨来临前,死一般的寂静。
是一种灵魂被抽离身体,精神被拖入九幽炼狱,反复碾压成齑粉后的……绝对虚无。
是一种心脏被人用淬了油的钝刀捅了十几下,每一刀都搅动着血肉的极致痛苦。
十秒之后。
柳月公子的瞳孔,终于重新聚焦。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低下头,视线落在了自己肩膀上那个油腻的掌印上。
他眨了眨眼。
再眨了眨眼。
仿佛无法理解自己看到的东西。
下一刻。
“啊——!!!!!”
一声惨叫,撕裂了苍穹。
那声音,比之前在轿子里因为一颗痘痘而发出的哀嚎,凄厉了十倍,绝望了一百倍!
如果说之前的叫声是杀猪。
那么这一次,就是诛仙!
柳月公子整个人从青石上弹了起来,动作之迅猛,完全不像一个优雅的贵公子。
他发疯一般,用一种看待世间最污秽之物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肩膀,双手在空中疯狂挥舞,却又不敢触碰那片被污染的圣地。
“我的衣服!我的冰蚕丝袍!!”
“雷!梦!杀!!”
他猛地转头,双目赤红,布满血丝,那眼神,仿佛要将雷梦杀生吞活剥。
“我杀了你——!!!”
伴随着这声泣血的咆哮,他双手抓住自己的衣领,用力一扯!
“嘶啦——!”
价值连城的冰蚕丝袍,就这么被他自己粗暴地撕扯下来,仿佛那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一块烙在他身上的腐肉!
他一把将外袍扔在地上,随即又像是被烫到一样跳开,冲向不远处的小河。
“噗通”一声,他竟直接跪在了河边的泥水里。
他将那件白袍按进冰冷的河水,开始疯狂地搓洗。
一边洗,一边带着哭腔咒骂。
“畜生!你这个不知礼数的畜生!”
“它还是个孩子啊!它才刚织出来不到三个月!”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它!它有什么错!”
“你这个满手油污的屠夫!刽子手!你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的咒骂颠三倒四,语无伦次,眼泪鼻涕横流,完全没有了半点公子的风度。
一遍。
两遍。
三遍……
他足足将那件可怜的衣服在河里搓洗了十遍,直到那片雪白被他自己揉搓得起了毛边,才颤抖着停下手。
而罪魁祸首雷梦杀,还愣在原地。
他看着柳月公子一系列癫狂的举动,挠了挠头,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恍然大悟,最后,他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不就是碰了一下吗!至于吗你!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
他甚至还觉得不够,一边笑着,一边试图凑过去,伸出了那只依旧油光闪闪的手。
“哎,别气了别气了,大不了我让你摸回来!来,握个手,咱们还是好兄弟!”
这一幕,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于氏当铺内外,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肚子疼!”
雷无桀已经笑得在地上打滚,眼泪齐飞。
萧瑟嘴角疯狂上扬,再也维持不住他那副懒散淡漠的贵公子姿态,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那位冰山仙子,此刻再也无法维持清冷,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拼命用手帕捂住嘴,却依然有压抑不住的笑声溢出。
全天下的观众,在这一刻,笑得无比同步。
他们终于明白了。
什么八公子之间关系微妙。
这哪里是微妙,这分明就是建立在柳月公子那脆弱的精神,和即将崩溃的灵魂边缘之上的“友谊”!
人群中,一位见多识广的老前辈,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能跟雷梦杀这种货色做兄弟,柳月公子的心理承受能力,其实已经超越了大多数剑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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