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于氏当铺内,那行【精神攻击满级,物理攻击随缘】的金色大字,仍在光幕上灼灼生辉,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无情地嘲弄着裂山熊崩塌的世界观。
雷无桀的嘴巴还维持着那个能塞进鸡蛋的弧度,他感觉自己的江湖常识,被这块从天而降的破幕布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什么刀法剑法,什么内功心法,在柳月公子那惊世骇俗的操作面前,都显得那么的……朴实无华。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身边的萧瑟。
“打架还能这么打?那以后我遇上他,是不是只要当面脱了鞋,用脚对着他,他自己就得疯?”
萧瑟懒洋洋地斜靠着,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声音里带着几分早已看透一切的凉薄。
“你若只是脱鞋,他大概会觉得你粗鄙,然后用一百种方法让你消失。”
“但你若敢把脚伸到他面前,让他闻到一丝一毫的味道……”
萧瑟顿了顿,终于睁开眼,幽幽地补完了后半句。
“他会让你明白,什么叫真正的不死不休。”
话音未落,天道光幕上的金色评价缓缓隐去,画面再次流转。
这一次,镜头没有对准任何一场战斗,而是给了一个恢弘的远景。
宽阔的官道之上,一支队伍正缓缓前行。
十六名身材挺拔、气息沉稳的武者,肩上抬着一顶巨大而华丽的轿子。
那轿子通体由千年沉香木打造,木纹深邃,散发着安神静心的异香。轿身四周垂挂着月白色的鲛人纱,薄如蝉翼,随风轻摆,隐约能看到内部的轮廓,却又朦朦胧胧,引人遐想。
轿顶的四角,各悬着一颗拳头大小的东海夜明珠,即便是在白日,也流转着温润柔和的光华,尽显奢华与尊贵。
“是柳月公子的‘月华仙驾’!”
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
天下皆知,八公子之一的柳月公子,出行从不自己走路。
他的代步工具,便是这顶由十六名一流高手抬着的豪华大轿。
世人对这轿子内部充满了各种瑰丽的想象。
有人说,公子必然是盘膝而坐,双目紧闭,于颠簸中修炼着某种绝世神功,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也有人说,轿内必然焚着奇楠香,点着龙涎蜡,公子手持古卷,或品着仙茶,一举一动皆是风雅。
这顶轿子,不仅仅是代步工具,更是柳月公子神秘、高贵、深不可测的象征。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想要一窥那传说中的谪仙风采时,天道光幕之上,冰冷的机械声再次响起。
【揭秘模式开启。】
【目标:月华仙驾。】
【透视启动。】
嗡——
一声轻微的震颤。
光幕中的画面,那顶由沉香木和鲛人纱构成的轿子,其外壁开始变得虚化、透明。
就如同冬日湖面的薄冰在暖阳下缓缓消融,轿子的实体结构一层层淡去,内部的景象,毫无保留地、赤裸裸地呈现在了全天下人的眼前。
预想中的闭目养神没有出现。
想象中的品茶读书也不见踪影。
只见那宽敞到足以让三四个人打滚的轿子内部,厚厚地铺着一张完整的、雪白无瑕的北地狐裘。
而他们心目中那位高深莫测的绝世公子,此刻正毫无形象地四仰八叉地躺在狐裘垫子上。
他双腿交叠,一只脚还不安分地晃悠着,月白色的长袍被他压得皱皱巴巴,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也有些散乱。
这副姿态,与“谪仙”二字,没有半分钱的关系。
更致命的是,他的手里,正抓着一面不过巴掌大小、镶嵌着宝石的精巧小圆镜。
他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镜中的自己。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的表情,不是淡然,不是孤高,而是一种……狰狞。
对,就是狰狞。
他的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鼻翼微微翕动,眼神专注而又……痛苦。
他在干什么?
全天下的人,脑子里都冒出了这个巨大的问号。
下一刻,光幕的镜头给了一个极致的特写。
画面瞬间拉近,清晰地对准了那面小圆镜。
镜中,映出了柳月公子那张完美无瑕的脸。
以及……
在他高挺的鼻尖上,一个刚刚冒头的、芝麻大小、微微泛红的……痘痘。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正在观看光幕的人,无论男女老少,无论修为高低,全都石化了。
他们的思维,在看到那颗痘痘的瞬间,彻底宕机。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柳月公子伸出两根修长如玉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用一种对待绝世珍宝般的谨慎,夹住了那颗痘痘的两侧。
他深呼吸,再深呼吸,似乎在积蓄全身的力气。
他的脸上,露出了视死如归的悲壮。
紧接着,他猛一用力!
“啊——!”
一声凄厉的、如同杀猪般的惨叫,从那位翩翩公子的口中爆发出来,响彻在轿子的密闭空间内。
这声音里充满了痛苦、绝望、以及对整个世界的控诉。
他挤出来了。
但他的精神状态,也随之崩溃了。
“天哪!”
柳月公子一把扔掉镜子,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发出了带着哭腔的哀嚎。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东西!”
“它怎么敢!它怎么敢长在我的脸上!”
“我的脸要毁了!我完美的艺术品被玷污了!我要毁容了!”
“我不活了——!”
他一边哀嚎,一边痛苦地在柔软的狐裘垫子上打滚,两条腿疯狂地蹬踹着。
眼泪,是真的流下来了。
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从他眼角滑落,滴在他那件价值连城的狐裘垫子上,留下两点深色的印记。
那种因为一颗小小的、甚至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的痘痘,而觉得整个世界都已崩塌末日降临的姿态……
彻底击碎了他在全江湖所有女侠心中,那高冷、优雅、不食人间烟火的男神滤镜。
“咔嚓。”
大江南北,不知多少地方,同时响起了心碎的声音。
某座风景秀丽的山门内,一位被誉为“冰山仙子”的女剑客,正和师姐妹们一同观看光幕。
她平日里清冷如雪,此刻却是双目圆睁,嘴角微微抽搐。
她看着光幕里那个为了颗青春痘就要死要活的男人,再回想起自己珍藏的、上面题着“月下独酌,公子无双”的柳月公子画像……
一种强烈的、想要把画烧掉的冲动,涌上心头。
“师姐……我们……我们以前是不是……有点瞎?”旁边一位小师妹颤抖着声音问道。
冰山仙子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眼不见,心不碎。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的某个角落,一座被阵法重重保护的华美宫殿内。
“砰!哐当!”
一连串名贵器皿被砸碎的声音响起。
“天道!我与你势不两立!”
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震得整座宫殿都在嗡嗡作响。
于氏当铺里。
雷无桀已经从目瞪口呆,变成了浑身抽搐。
他想笑,却又觉得场合不对,只能拼命憋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肩膀一耸一耸的,看起来异常滑稽。
“这……这……这就是咱们江湖名望极高的八公子之一?”
角落里,一名刚刚跟着长辈出来见世面的小修士,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弱弱地问道。
他的眼神充满了迷茫和幻灭,感觉自己刚刚踏入的这个江湖,好像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萧瑟终于坐不住了。
他抬起手,掩住自己的脸,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真相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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