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七侠镇,同福客栈。
苏长青那一句“维度的碾压”,余音未散,却在每个人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死寂。
整个大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酒客们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种被巨大恐惧攫住的蜡白。
他们脑海中,还在疯狂回荡着方才金榜上的画面。
那紫色的雷霆。
那瞬间蒸发,连灰烬都未曾留下的数十位成名高手。
还有尹仲那跨越虚空的鬼魅身法,以及洞穿宗师胸膛的随意一指。
这一切,都成了“维度碾压”这四个字最直观,也最残忍的注脚。
原来,他们穷尽一生追逐的武道,在真正的强者眼中,真的只是一场猴子的游戏。
这种认知上的彻底颠覆,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一股深彻骨髓的无力感,混合着难以言喻的绝望,像是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苏长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他只是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叮。”
这声音不大,却在落针可闻的大堂内,显得格外突兀。
也就在这一声轻响落下的瞬间,天穹之上的天道金榜,再次发生了变化。
金榜不仅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曝光了尹仲那毁灭性的力量,更像是一双能够洞察万古的眼睛,缓缓撕开了这位不死魔神内心深处最隐秘的伤口。
原本那充斥着暴力与雷霆的画面,那片尸骨无存的修罗场,开始缓缓暗淡。
紫电消散,血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被尘封了五百年的记忆。
画面流转,不再是那个煞气冲霄的御剑山庄,而是一片山清水秀的世外桃源。
溪水潺潺,绿草如茵,温暖的阳光洒落,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金榜上的主角,也不再是那个面目狰狞,视人命如草芥的魔神。
那是一个青年。
一个眉眼温润,嘴角含笑的青年父亲。
他正抱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幼女,赤着脚,在清澈的溪边戏水。
那个名叫尹凤的小女孩,被父亲举到空中,发出了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那笑声,仿佛拥有穿透时空的魔力,让九州大地上无数正在观看金榜的人,心头都不由得一暖。
那是尹仲。
那是五百年前,还未被逐出童氏一族的尹仲。
那个小女孩,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软肋。
也是他眼中,全部的光芒。
他看着女儿的眼神,温柔得能将万年玄冰融化。
然而,这温暖的画面,却只存在了短短的数息。
它被撕裂了。
被一场冲天而起的战火,毫不留情地撕成了碎片。
紧接着出现的,是那场由于他偷学龙神功而引发的血色浩劫。
火焰。
无尽的火焰。
战火蔓延到了那个宁静的小屋,将那片世外桃源,烧成了一片焦土。
当尹仲浑身浴血,疯了一般赶回时,他看到的,只有倒在血泊中的那具小小的尸身。
那件他亲手为女儿缝制的花裙子,已经被鲜血浸透,变得又冷又硬。
那一刻,九州万民,从金榜之上,看到了令他们灵魂都为之战栗的一幕。
那个刚才还在举手投足间抹杀数十位宗师,威压天下的绝世大魔头。
此刻,正抱着女儿那具已经彻底冰冷的尸体,双膝重重跪在满是焦黑的大地上。
他张着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悲痛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全身都在剧烈地抽搐。
他低下头,用自己的脸颊,去轻轻触碰女儿那已经失去温度的小脸。
他想哭。
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终于,那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冲破了所有的桎梏。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嚎,从他的胸腔中爆发出来。
那声音里,蕴含着无尽的悔恨、绝望与疯狂。
它穿透了五百年的悠长时光,跨越了金榜的界限,清晰地回荡在九州每一个生灵的耳边。
无数人在这声哀嚎中,心脏猛地一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哭得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绝望。
而又无助。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金榜的画面给了一个特写。
尹仲的双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温良与光芒,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足以焚尽九天十地的怨毒。
是毁灭整个世界的疯狂。
金榜之上,一行行新的鎏金大字浮现,揭示了他之后五百年的全部动机。
他之所以疯狂修炼。
之所以不惜一切代价渴求长生。
除了为了治愈自己练功留下的旧伤,他这五百年来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执念,都放在了那一卷名为“起死回生”的逆天禁术上。
他要让他的女儿,重新活过来。
哪怕与天为敌。
哪怕与整个世界为敌。
而想要发动这门逆天禁术,需要难以想象的血祭。
为了凑齐复活女儿所需的祭品,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献祭整个天下。
他可以让九州亿万生灵,尽数化为齑粉。
同福客栈内。
“啪嗒。”
一滴泪珠,从黄蓉的眼角滑落,滴落在她面前的酒杯里,溅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她看着画面中那个抱着女儿尸身,背影悲凉而孤寂的男人,眼眶早已通红。
她下意识地靠在身边郭靖的臂膀上,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喃喃自语。
“靖哥哥……”
“原来这个大魔头,也是个被命运逼疯了的可怜人。”
“他不是为了长生而长生……”
“他是在跟老天爷抢人呐。”
一旁,移花宫的二宫主怜星,也默默地移开了目光,不忍再看。
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这种极端的父爱,由于过于扭曲,由于那份不惜毁灭世界的决绝,反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金榜上的这一段情感剖析,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瞬间将尹仲的形象从里到外彻底剖开。
他不再是一个单薄的,为了力量和长生而杀戮的狂魔。
他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有爱有恨,却又极度危险的悲剧枭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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