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金榜之上,画面定格。
那一声贯穿了五百年光阴的哀嚎,余音似乎还未散尽。
九州,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股由尹仲的悲剧所带来的巨大情感冲击,如同一场无声的海啸,席卷了每一个人的心神。
之前对他滔天的杀戮有多么憎恨,此刻对他的遭遇就有多么复杂。
怜悯,叹息,还有一丝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原来,那焚天煮海的魔焰,其源头,竟是一滴父亲的血泪。
原来,那长生五百年的不灭执念,只是为了等待一个早已凋零的灵魂归来。
同福客栈内,黄蓉靠在郭靖的肩头,泪痕未干,兀自失神。
移花宫的怜星宫主,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泛白,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
天下万民,皆是如此。
他们沉浸在这段哀婉而残酷的秘闻中,久久无法自拔。
而在七侠镇,天机阁内。
这片席卷天下的静默,却被一种更加凝重的氛围所取代。
阁楼之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楼下的大堂,还是二楼的雅间,都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再次聚焦到了那道身影之上。
二楼,窗边。
苏长青。
他依旧稳坐在那里,身前的桌案上,一壶清茶,热气袅袅。
金榜上那足以让神魔辟易的恐怖力量,那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滔天怨气,似乎都未曾在他心中留下一丝波澜。
他还是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轻轻摇着手中的折扇。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多了一抹审视的味道。
仿佛在欣赏一幅画,又仿佛在剖析一件玩物。
时间,在众人屏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楼下有人按捺不住了。
一名背着重剑的江湖客,喉结上下滚动,壮着胆子,朝着二楼拱了拱手。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
“苏阁主……”
“您看这位尹二爷,哦不……这位尹老祖宗,他这五百年,到底……到底图个啥?”
这个问题,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是啊。
图什么?
若说为了长生,他早已做到。
若说为了力量,他已然人间无敌。
可他看起来,却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痛苦。
这五百年的挣扎,这不惜与天下为敌的疯狂,其根源真的只是为了复活一个凡人女儿吗?
这背后,是否还有更深层次的因由?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等待着苏长青的点评。
在他们心中,这位天机阁主,早已是比天道金榜更加权威的存在。
金榜盘点过去。
而苏阁主,勘破未来,洞悉本质。
万众瞩目之下,苏长青端起了茶杯。
升腾的雾气,模糊了他的面容,只留下一双古井无波的眼。
他将杯沿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啪。”
一声脆响。
折扇骤然合拢,惊得不少人一个激灵。
苏长青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回到了那金榜之上,看着那一行行揭示了尹仲五百年动机的鎏金大字。
他的声音响起了。
不大,却异常清晰,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魔力,回荡在阁内每个人的耳畔。
甚至,这声音穿透了天机阁的门窗,顺着那玄之又玄的因果,隐隐传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尹仲此人,才情之高,确实不输于昆仑之巅的逍遥子。”
第一句话,便让众人心中一震。
逍遥子!
那可是金榜之上,被誉为“仙”的存在!苏阁主对尹仲的才情评价,竟然如此之高?
“其在这五百年折磨中展现出的毅力,更是远胜大唐的那位不良帅。”
第二句话,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良帅三百年的坚守,是为了家国天下,是为了一个对故人的承诺,其心志之坚,已是世所罕见。
而苏阁主却说,尹仲的毅力,远胜于他!
这……
不等众人细想,苏长青顿了顿,语气陡然一转。
那份悠然瞬间褪去,代之而起的,是一种仿佛能刺穿人心的凌厉。
“可惜,他心术已偏,走火入魔太深。”
“他一直妄图成神,却始终不懂,真正的神灵,当爱世人,而非奴役。”
“他口口声声为了救女,却不知生死有命,轮回不可逆。”
这几句话,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妄图成神?
生死有命,轮回不可逆?
这些词汇,从苏长青口中说出,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仿佛是在宣告着某种至高的天道法则。
阁楼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慑住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看着苏长青,眼神里充满了骇然。
这位苏阁主,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他这不仅仅是在点评,他这是在……审判!
审判一个活了五百年,即将成神的绝世魔头!
苏长青的目光幽深,最后一句评语,如同一柄裁决之剑,悍然斩落。
“他这五百年,看似在这人间无敌,实则……”
“不过是一个被仇恨和伤痛,死死囚禁在过去的囚徒罢了。”
囚徒。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有万钧之重。
它瞬间击碎了尹仲那悲情枭雄的光环,将他五百年的挣扎,归结为一场毫无意义的自我禁锢。
“只要他不放下心中的那股戾气,即便再活一万年,他也终究得不到他想要的救赎。”
话音落下。
满堂皆寂。
食客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番点评,字字诛心。
它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尹仲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道心,将他长生路上最大的破绽,血淋淋地暴露在了天下人面前。
而说出这番话的苏长青,内心却平静如水。
不。
并非完全平静。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一种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脊椎骨的末端升起,直冲头顶。
这不是错觉。
这是一种真实不虚的感应。
他能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一道目光,跨越了无尽的时空,穿透了金榜的壁垒,死死地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虚无。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以言语去触碰金榜上真正的禁忌强者。
他不是在对空气说话。
他知道,通过天机阁与金榜之间那玄妙的联系,他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了过去。
他在赌。
赌自己这穿越而来的系统,那所谓的“领域之内,万法不侵”,是否真的坚不可摧。
他更是在做一场豪赌。
一场关乎未来的投资。
他在积攒自己的“势”。
在这个即将到来的乱世,修为和力量固然重要,但“位格”与“威望”同样不可或缺。
唯有让世人相信他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甚至能审判神魔。
他才能在接下来的滔天巨浪中,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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