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个在所有人脑海中浮现的巨大问号,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这小子……
他真的能活下来吗?
天幕的画面,很快给出了一个比死亡更加残酷的答案。
不。
他不能。
至少,以一个“人”的方式,他已经活不下去了。
药效是烈火。
它焚烧着艾莫的理智,却也同样在焚烧着他的一切生命机能。
它将这个芬兰士兵的体能压榨到了一个非人的极限,让他化作一台永不知疲倦的奔跑机器,在无垠的雪原上疯狂飙驰。
但药物终究不是食物。
它能催发潜能,却不能凭空创造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热量。
艾莫已经在这片白色的荒原上,不分昼夜地奔走了多久?
三天?
还是五天?
时间的概念早已模糊,太阳与月亮的交替,在他那被幻觉占据的视野中,只剩下扭曲的光影。
期间,他滴米未进。
他甚至没有喝过一口真正意义上的水。
每一次喉咙干涸到要冒出火来,他都只是机械地抓起一把雪,狠狠塞进嘴里。
冰冷的雪粒带着锋利的冰碴,从口腔一路刮到食道,那刺骨的寒意蛮横地灌进胃里,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冻成一坨僵硬的冰块。
天幕之上,画面切换成了一个令人窒息的特写镜头。
那是一种极致的生理压迫感,通过高清的画面,直接投射到了每一个观众的感官之中。
艾莫的面容已经完全凹陷了下去。
颧骨如山峰般高高耸起,那层薄薄的皮肤下,你看不到任何属于活人的脂肪与血色,只剩下骷髅的轮廓。
他的眼眶,呈现出一种恐怖的、仿佛尸体早已出现的乌黑。
而他脸颊上其余的皮肤,却又透着一种极度不正常的、病态的潮红。
那是身体在极度低温和超高心率的双重压迫下,皮下毛细血管正在成片成片大量破裂的征兆。
药物的效力,在连续燃烧了数日之后,终于出现了一丝短暂的间歇。
那折磨他、驱使他的疯狂幻觉,如同退潮般,从他的意识高地褪去了一丝。
一缕清明,如风中残烛,在他灵魂的最深处,摇曳着亮起微光。
也正是这一缕宝贵到极致的神志,让他发现了一线生机。
一处被德军遗弃的小型营地。
那只是几根被积雪掩埋了大半的焦黑木桩,和一个早已塌陷、只剩骨架的帐篷。
可在此时的艾莫眼中,那无异于天堂的入口。
他像一头被饥饿逼到绝境的野兽,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那片废墟。
他用一双冻得发紫、几乎失去所有知觉的手,疯狂地挖掘着。
指甲在与冻土的对抗中崩裂,鲜血渗出,又在瞬间凝固。
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只希望能找到任何可以称之为“食物”的东西。
一块在撤退时被遗落的、发了霉的面包。
半罐被冻成了铁疙瘩的劣质肉罐头。
哪怕是一包受潮的盐!
然而,现实将他最后一丝幻想彻底击碎。
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个空空如也的骨架子。
一个被风雪彻底舔舐干净的坟墓。
别说食物,这里连一只愿意光顾的老鼠都没有。
希望之火,在他眼中彻底熄灭。
疯狂的幻觉,即将如同海啸般再次将他吞噬,将那一点点可怜的清明彻底淹没。
就在他即将彻底沦为一具只知道奔跑的行尸走肉时,他的视线,被雪坑里的一抹微弱的杂色吸引了。
他僵硬地转动几乎冻结的脖颈。
那是一只鸟。
一只不知道什么原因掉落在雪坑里,早已被冻得邦邦硬的松鸦。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人的尊严。
文明的体面。
过往二十几年建立起来的一切认知与道德。
在生存最原始、最野蛮的本能面前,被碾得粉碎。
全世界,几十亿观众。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无数人下意识地用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喉头涌上一股强烈的酸水,胃里已是翻江倒海。
画面中,艾莫的动作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迟滞。
生火?
他没有那个条件,更没有那个理智。
他颤抖着,伸出那双不似人手的爪子,抓起了那只血肉模糊、羽毛和冰雪凝结在一起的飞鸟。
冰冷。
坚硬。
他张开了那张干裂的、满是血口的大嘴。
对准了那满是羽毛和冰冻内脏的躯体。
狠狠地,撕咬了下去!
“咔嚓——”
那是冰冻的羽毛和脆弱的骨骼一同碎裂的声音。
声音不大。
却通过天幕的收音系统,清晰地传遍了全世界每一个角落。
那声音,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刺入每个人的耳膜,直抵灵魂深处。
他满嘴都是凝固的、黑红色的血迹和肮脏的羽毛。
他大口地咀嚼着。
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生冷血肉的可怕声响。
那一幕,没有任何美感可言。
只有最原始、最野蛮、最血腥的求生。
看得人心惊胆战,头皮发麻。
独立团阵地。
魏和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又低头瞅了瞅自己手里那个还冒着热气的黑窝头。
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扭头对李云龙竖起一个大拇指。
“团长,俺服了!”
“这洋鬼子,真是个狠角色!”
魏和尚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发自肺腑的震撼。
“生吃这带毛的玩意儿,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比俺以前在少林寺化缘那会儿,碰见的那些说要饿上七天七夜的苦行僧,还要硬气!”
李云龙也深吸了一口烟,将烟头狠狠按在工事的泥土里,看着它熄灭。
他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极其少有的凝重。
“这,才是真正当兵的样子!”
“为了活命,为了完成任务,只要是能嚼碎咽下去的东西,都能往肚子里塞!”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天幕,看到了那片冰天雪地。
“当初咱们红军过草地的时候,草根、树皮、皮带……哪个没煮着吃过?那时候的条件,也不比他现在强多少。”
不过,他顿了顿,眼神又恢复了那份独有的锐利与清醒。
“但这小子的情况又不一样。”
“他现在全靠那三十粒药在那儿吊着命呢!”
“不然,光凭这一口冻得邦邦硬的冷肉,那点热量还不够他身体消耗的,他早就死在哪个冰壳子里了!”
就在李云龙话音落下的瞬间。
天幕的右下角,实时给出了一行猩红刺眼的、不断跳动的生理数据。
【艾莫·高伊沃宁】
【心率:204次/分钟(持续)】
【体温:34.1摄氏度(临界点)】
【生理状态:极度危险,正在走向不可逆的器官衰竭】
这串数据,彻底违背了现代医学的一切常识。
如此恐怖的心率,配上如此致命的低体温,这本该是一个已经宣告临床死亡的躯体。
然而他却还活着。
他还在进食。
他还在压榨着生命最后一丝潜能。
这种生理上的奇迹,让全球无数顶尖的医学专家、生理学教授,在这一刻都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他们毕生所学的知识体系,在这串疯狂跳动的数据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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