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这时,念生感到背后有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他脖颈上,指尖鳞片纹理清晰可触。
念生拼尽最后力气,睁开眼睛。
视线虽模糊,却足以看清眼前男子模样。
他身着黑色锦袍,上面绣着暗金色蛇纹,那些纹路在阳光下泛着诡异光泽。
他面容俊美得有些妖异,皮肤苍白如纸,嘴唇却是深紫色。
那双暗金色竖瞳,瞳孔深处似有火焰在燃烧。
还有他额前两侧那对黑色角。
这对角弯曲着,边缘泛着金属光泽,约三寸长,表面布满细密螺旋纹路。
这是九头蛇族的标志。
“你……”念生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你是谁……”
男子俯下身,黑色长发垂落,发丝间带着淡淡硫磺味,这种味道是魔界当下最流行的香水味。
他手指轻柔地擦去念生嘴角血迹,动作轻柔。
“墨渊。”他说道,“我是魔界九头蛇族少主,也是你兄长。”
兄长?
念生心头一震。
他挣扎着想摇头,可脖颈肌肉已不听使唤。
他能感受到墨渊身上散发的强大威压,这威压与紫瞳的深不可测不同,更暴戾、更原始,好似沉睡火山随时可能爆发。
“不……”念生艰难吐出这个字,“我没有……兄长……”
墨渊嘴角勾起一抹复杂弧度。
那笑容里,有怜悯,有嘲讽,还有一种念生看不懂的悲伤。
“你当然有。”墨渊站起身,黑色锦袍下摆在风中轻轻飘动,“你的父亲,是魔界九头蛇君。你的母亲,是青丘九尾天狐一族圣女。十八年前,他们在三界交汇处偶然相遇,而后有了你。”
他声音低沉又清晰,每个字都深深烙在念生的脑海里。
“青丘将这段感情视为耻辱。魔界……”墨渊顿了顿,“魔界这边情况更复杂些。父亲认你。可长老们觉得你玷污了九头蛇族的名声,要求将你除掉。”
念生呼吸急促起来。
他体内两股力量冲突愈发激烈。
他的脑海里浮现紫瞳的话语:“千万别同时催动两只眼睛,会被反噬。”
念生感觉到左眼翡翠光芒疯狂闪烁,右眼猩红之色忽隐忽现。
他心里一惊:“怎么没法控制?”
经脉断裂的剧痛如潮水般袭来,让他几乎昏厥。
可墨渊的话,像一盆冰水,让他保持着最后一点清醒。
“所以……”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中挤出,“你们也要杀我?”
墨渊缓缓摇头。
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玉瓶。
打开玉瓶,一股刺鼻又腥甜的气味扑鼻而来。
这是魔界特有的丹药味道,混着硫磺、血味,还有某种妖兽骨髓的怪味。
“我要带你回家。”墨渊倒出一颗暗红色丹药,丹药表面布满细密蛇纹,“吃下它,我能暂时压制你体内血脉冲突,修复部分断裂的经脉。之后我们回家,父亲会亲自为你举办认祖归宗的仪式。”
丹药被递到念生唇边。
暗红色光泽在阳光下透着诡异,腥甜气味愈发浓烈。
念生能感受到丹药里蕴含的强大魔气,这力量狂暴又霸道,一旦吃下,他的身体恐怕会彻底偏向魔界血脉。
“不……”他猛地偏过头。“不吃!”
“犟!”墨渊的手僵在半空。
“真不吃?”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暗金色竖瞳微微收缩,“你在人间必然遭人欺辱,在青丘被视作异类,在西荒这片荒芜之地艰难求生。跟我回魔界,你会得到庇护,得到修炼资源,得到你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念生嘴角那抹笑冷得像淬了冰,锋利得能割开月色。
他慢慢抬眼,瞳孔深处有两簇灰烬,像烧不尽的火苗,死死盯着墨渊的影子。
“小爷不想图什么。”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从我成了孤儿那天起,天地就让我明白,抓在手里的东西,早晚得还回去。”
夜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底下那双清醒得吓人的眼睛。
少年目光坚定。
墨渊冷笑一声,玄色袖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可笑,就凭你现在这点本事,想在三界里混口饭吃都难如登天。”
“那又如何?”念生突然向前重重踏了一步。
这一步踏得极重,脚下的碎石被震得崩裂,蛛网般的裂痕在月光下向四周蔓延,“是跪着活上千年,还是站着活三天,小爷选站着活。”
他的笑容瞬间变得凶狠,那点残留的稚气被撕得粉碎。
“呵呵……”墨渊摇头,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终究还是太年轻。你血统不纯,青丘那帮老狐狸肯定不会容你。魔界的九头蛇族,也未必认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主’。”
“认?”念生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肩膀微微抖动。
他一字一句地说:“难道我跟着你回那暗无天日的魔界,跪在九头蛇君面前喊他一声父亲,他们就会把我当自己人?”少年用力捶了捶自己的心口,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世界容不下我!”
他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却硬是没让眼泪流下来:“师傅教了我十六年,只教了我一件事:制丹。”
墨渊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少年像一头被困在绝境的幼兽,明明还没长出锋利的爪牙,却敢对着整片黑夜露出獠牙。
过了好久,墨渊轻轻叹了口气:“倔得像头驴。”
“那你就当我是一头驴。”念生转过身,孤零零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
他声音突然低下来,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但我这条命,就算要丢,也得按我自己的方式丢。”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他洗得发白的衣袂猎猎作响。
那背影单薄得像随时会被夜色吞噬,却又硬生生在天地间挺立出一个不肯弯曲的轮廓。
墨渊望着那背影,终于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像!真像他当年。”
而念生已经走进了更深的夜色里,每一步都踩碎了一地的月光。
墨渊沉默不语。
“师傅曾跟我说……”念生声音越来越弱,每个字却都咬得极重,“他说我是他捡到的孤儿。他说我的父母或许已死,或许抛弃了我,但不管怎样,我都是他的徒弟。”
他停顿片刻,积攒着最后的力量。
“从前,师傅从未告诉我,我的父亲是魔界君王,母亲是青丘圣女。他也从来没告诉我,我生来就被两族不容。他只想让我……像普通人一样活着。”
他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与血迹混在一起,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暗红色痕迹,“可是,青丘那般家伙,连师傅都不放过!”
墨渊望着那滴眼泪,暗金色瞳孔闪过一丝波动。
“你师傅……”他轻声开口,“我有所耳闻。一个胆大的人类,敢在西荒这种危险之地创立门派,专门研究那些连魔界都忌惮的奇毒。”
“他死了。”念生声音低沉,“是被青丘刺客杀害的。”
“我知道。”墨渊的声音终于有了点暖意,“所以我来了。我不会再让青丘的人伤害你。跟我回魔界,我教你掌控魔界的力量,教你让九头蛇的血脉完全觉醒。到时候,别说青丘刺客,就是青丘族长来了,也伤不了你。”
力量、庇护、地位,还有……家人。
念生感觉心脏跳得厉害。有那么一刻,他差点就点头了。
三年期限像把刀悬在头上,血脉冲突随时可能让他爆炸,青丘刺客说不定啥时候就追来。
跟墨渊回魔界,好像是唯一出路。
可就在这时,他想起了师傅临死前的眼神。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害怕,没有恨,只有满满的不舍和担心。
师傅握着他的手,用尽最后力气说:“落儿……快逃……逃得远远的……别回头……别回魔界。”
别回头,别回魔界!
“别回到那个会把自己吞掉的命运漩涡。”
念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瘴气林里的空气有腐叶和毒雾的味道,还有黑水毒蛟血的腥臭,和墨渊身上淡淡的硫磺味。
他能听见毒蛟微弱的喘气声,听见远处树林里妖兽的吼叫,听见自己心脏沉重缓慢的跳动。
然后他睁开眼。
左眼的翡翠光稳定下来,右眼的猩红完全没了。
“我不去。”他说。
墨渊的脸僵住了。
“你说啥?”
“我说,我不去魔界。”念生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是九头蛇族的后代,我就是我自己。我是念生,药王的徒弟,一个在西荒长大的混血儿。我的路,我自己走。”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墨渊慢慢站起身,黑色锦袍在风里飘动。
他的脸冷下来,暗金色的竖瞳没了温度。
“你以为你有得选?”他的声音带着魔界少主的威严,“父亲下了命令,必须带你回去。你可以自愿跟我走,也可以被我打晕带走。结果一样。”
威压像泰山压下来一样,让人喘不过气。
元婴期的气息凝成一股强大的力量,沉沉地压下来。
空气变得异常厚重。
碎叶也扑簌簌地急落而下,就连那头快要死去的黑水毒蛟,也发出一声濒死的哀鸣。
念生只觉得双眼刺痛,眼底好像有两股蛮横的力量在横冲直撞,几乎要冲破眼眶。
他咬紧牙关,牙龈已经咬出了血腥味,右臂像扛着千斤重担一样,一寸一寸地抬起,枯枝般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墨渊身后,大喊:“你看……那!”
这声嘶力竭的喊叫,其实是想调虎离山。
墨渊的眸光微微向旁边一瞥。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体内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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