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青风村的黎明是被马蹄踏碎的。
凌澈在睡梦中听见第一声惨叫时,还以为是自己连日挖矿产生的耳鸣。直到母亲林氏摇晃着他的肩膀,惨白的脸上满是惊恐:“阿澈……快、快走……”
窗外火光冲天。
少年翻身下床,抓起靠在墙角的矿镐——那是他十四岁起就在矿上用的家伙,木柄被汗水浸得发黑,镐尖因常年敲击元石而泛着不正常的淡蓝色光泽。
“娘,你去地窖!”
“不,你也……”
凌澈没听完母亲的话。他一把推开房门,浓烟和热浪扑面而来。
村道上,景象已如炼狱。
三匹黑鳞马在燃烧的茅屋间横冲直撞,马蹄踩踏着倒地的村民。骑手身着银甲,胸甲上刻着西陆光帝国的日轮徽记——边境驻军。他们手中的弯刀滴着血,刀刃在火光中反射出妖异的红光。
“元石矿在哪儿?!”为首的军官勒马高喊,声音粗粝如砂石摩擦,“交出矿脉地图,饶你们不死!”
村长陈伯跌跌撞撞从祠堂方向跑来,花白的胡须沾着血迹:“军爷!军爷!上月刚交过供奉啊!这、这不合规矩……”
弯刀挥下。
凌澈看见陈伯的头颅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滚落在泥地里,眼睛还睁着。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爹——!!!”少年的嘶吼从祠堂方向传来,陈伯十五岁的儿子柱子举着柴刀冲出,被另一名骑兵随手一矛刺穿胸膛,挑飞出去。
“规矩?”军官哈伦冷笑,甩了甩刀上的血,“从今天起,青风村的矿归光帝国第三边防军直辖。反抗者,屠。”
最后一个字吐出时,凌澈动了。
他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十六年的矿工生活赋予了他远超同龄人的力量和耐力,但此刻驱动身体的不是肌肉,而是胸腔里炸开的那团火。矿镐在手中轻若无物,他矮身躲过迎面劈来的弯刀,镐尖狠狠砸向黑鳞马的前腿关节。
骨骼碎裂的脆响混着战马的哀鸣。
骑兵坠马,凌澈扑上去,矿镐再次扬起——这次对准了对方没有护甲的脖颈。温热的液体喷溅在他脸上,咸腥的味道冲进口鼻。他第一次杀人,却感觉不到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愤怒。
“小杂种!”
另外两名骑兵策马冲来。凌澈就地翻滚,矿镐横扫马腿。又一匹马倒下,骑兵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凌澈一镐砸碎了头盔下的颅骨。
但第三名骑兵的长矛已经刺到。
凌澈侧身,矛尖擦着肋下划过,带起一片皮肉。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动作却未停,反手抓住矛杆,借着对方冲力猛地一拽——骑兵失衡坠马,被凌澈一脚踹中心窝,胸甲凹陷下去。
喘息间,凌澈回头看向自家房屋。
母亲没有躲进地窖。
林氏站在燃烧的屋门前,双手死死护着胸前,那里似乎揣着什么。两名步兵正朝她逼近。
“娘——!!!”
凌澈想冲回去,却被重新围上来的三名士兵挡住。哈伦军官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的少年:“有点意思。挖矿挖出来的蛮力?可惜了。”
更多的士兵从村口涌入,至少五十人。村民们被驱赶到晒谷场,男人被当场砍杀,女人和孩子的哭喊声撕心裂肺。青风村完了,凌澈心里清楚,就像十年前父亲战死的那天那样。
但他不能退。
矿镐在手中翻转,镐尖的蓝色光泽越来越亮——那是常年接触元石残留的能量,此刻正随着他的杀意隐隐共鸣。凌澈深吸一口气,肺部火辣辣地疼,伤口在流血,但他站得很稳。
“放下武器,小子。”哈伦策马缓缓逼近,“我看你是块料,跟我走,给你个活路。”
凌澈啐出一口血沫:“然后像狗一样给你们挖矿?”
“那就死。”
哈伦挥手下令。五名士兵同时扑上。
凌澈迎了上去。
矿镐挥舞成一片蓝光,第一个士兵的刀被砸飞,第二个的盾牌碎裂,第三个被镐尖洞穿咽喉。但第四把刀砍中了凌澈的左肩,第五支矛刺穿了他的大腿。
少年跪倒在地。
血顺着裤腿淌下,在泥土里积成一滩。视线开始模糊,耳边是母亲撕心裂肺的呼喊,是村民的惨叫,是火焰吞噬房屋的噼啪声。哈伦的靴子出现在眼前,刀尖抵住他的下巴。
“最后问一次,矿脉地图在……”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林氏冲了过来。
这个病弱了大半生的妇人,此刻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她撞开两名士兵,扑到凌澈身前,从怀里掏出那枚残破的玉佩,狠狠塞进儿子染血的手心。
“跑……”她嘶哑地说,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带着它……跑……”
哈伦的刀刺穿了她的后背。
凌澈看见母亲的身体一震,缓缓滑倒在自己怀里。她的眼睛还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然后那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世界安静了。
不,不是安静。是所有的声音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火焰,惨叫,马蹄,风声——一切都消失了。只有手掌心里,那枚玉佩在发烫。
灼热的温度从掌心蔓延,顺着血管烧进心脏,烧进四肢百骸。凌澈低头,看见玉佩的裂纹中渗出淡淡的金光,金光如蛛网般爬上他的手臂,所过之处,伤口的血止住了,疼痛变成了麻木的炽热。
“什么东西?”哈伦皱眉,下意识后退半步。
凌澈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某种非人的僵硬感。断掉的腿骨在金光的包裹下强行拼接,撕裂的肌肉重新贴合。他弯腰,捡起掉落的矿镐——镐尖的蓝光与手中的金光交汇,爆发出刺目的白芒。
“杀了他!”哈伦厉喝。
士兵们一拥而上。
凌澈挥镐。
这一次,没有技巧,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倾泻而出的力量。白芒化作扇形冲击波向前横扫,所过之处,士兵的铠甲如纸片般撕裂,人体如稻草般抛飞。五个人,十个人,二十个人——冲击波没有停,一直撞上村口的石墙,将整面墙轰然炸碎。
烟尘弥漫。
幸存的士兵惊恐后退。哈伦的战马人立而起,将他摔下马背。军官爬起来,脸上第一次露出恐惧:“你……你到底是什么……”
凌澈没有回答。
他抱着母亲的尸体,一步步走向村外。金光正在褪去,那股涌入体内的力量如潮水般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的虚弱和剧痛。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血印。
“放箭!”哈伦嘶吼。
幸存的十余名士兵拉开长弓,箭矢如蝗。但一道黑影突然从村外树林中掠出,刀光如圆月般展开,将所有箭矢拦腰斩断。
来人是个五十余岁的灰衣男人,腰间挂着一柄无鞘的长刀,刀身上刻着磨损的符文。他挡在凌澈身前,目光扫过遍地尸骸,最终落在少年手中的玉佩上。
“神裔信物……”男人喃喃,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跟我走,孩子。天泪之城会庇护你。”
凌澈抬头,金色的光芒已经完全从他眼中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漆黑。
“我要报仇。”他说,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那就先学会怎么活。”男人伸手,“我叫秦烈。你父亲……曾经是我的兄弟。”
最后一句话击穿了凌澈最后的防线。他眼前一黑,向前倒去。秦烈接住他和林氏的尸体,深深看了一眼还在燃烧的村庄,以及远处重新集结的光帝国士兵。
“哈伦是吧。”秦烈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士兵耳中,“告诉你们皇帝,青风村的血债,迟早会有人来讨。”
说完,他扛起凌澈,几个起落消失在树林深处。
晨光终于完全照亮了青风村,照亮了满地尸骸和未熄的火焰。哈伦站在废墟中,看着手中半截断裂的箭矢——那是刚才被刀光斩断的,切口平滑如镜。
“天泪之城……”他咀嚼着这个名字,脸色阴沉,“上报帝国。发现疑似神裔觉醒者,持有上古信物。建议……全力追杀。”
但此刻,凌澈已经听不见了。
他在昏迷中,只感到无尽的坠落。而在坠落的深渊里,一些破碎的画面正在浮现:巍峨的神殿,崩塌的天空,血色的海洋,还有五个光芒万丈的身影……
以及最后,回荡在虚无中的叹息:
“神寂之后……传承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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