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劫气”在心湖投下一颗石子,涟漪很快归于平静。
陈玄依旧扫地,喝粥,睡觉。日升月落,城墙上的厮杀像永不停歇的背景音。只是他去“铁楔头”那段城墙扫地的次数,莫名多了起来。监工觉得这老哑巴不怕煞气,用着顺手。
他也乐得清静。
那段城墙死过太多人,也斩过太多妖,煞气浓重,寻常修士不愿久待,连窥探的神识都少。对他而言,反倒是难得的“静修”之地。
这一日,他正扫着一段布满冰灼剑痕的墙砖,忽有所感。
不是杀气,不是剑气。
是一种极细微、却异常“清澈”的波动。像初春冰裂的第一道细纹,带着生机与锐气,出现在他【气血感应】与【剑道本源感知】交织的“网”中。
方向……来自长城内侧,而非蛮荒。
陈玄动作未停,竹帚划过地面的节奏没有丝毫变化。但他的“目光”,已顺着那缕波动悄然延伸。
越过重重屋舍、校场、营房。
最终,落在靠近内城墙根的一处简陋粥棚附近。
那里围了不少人,多是伤兵、杂役和少许低阶修士。粥棚热气蒸腾,一个大铁锅里熬着寡淡的菜粥,几个老卒在维持秩序。
引起波动的,是粥棚外空地上,一个穿着浆洗发白青色文士衫的年轻人。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干净,甚至有些文弱,与周遭粗粝的环境格格不入。但他站得笔直,手里握着一柄寻常铁剑,正在缓慢地、一丝不苟地练习刺击。
动作标准得像是尺子量出来的,却毫无灵气,更无杀伐气,与城墙上的剑修相比,稚嫩得像刚学步的孩童。
然而,陈玄“看”到的,不是他的剑招。
是他周身那圈微弱却纯粹得惊人的“气”。
那“气”并非真气,也非剑意,而是一种更接近本源的东西——清澈,坚韧,带着一股近乎顽固的“正”意。它自发地排斥着周围空气中弥漫的煞气、死气、怨气,在他身周形成一片极小却异常干净的“领域”。
正是这片“领域”的波动,被陈玄捕捉到了。
“读书人跑来剑气长城练剑?稀罕。”
“看那架势,花拳绣腿,上了墙头,怕是一息都撑不住。”
“听说是中土神州来的,家里好像出了事,跑来避祸?还是历练?搞不懂。”
粥棚边,有人低声议论,多是善意的调侃或不解。
那年轻人恍若未闻,依旧专注地刺出每一剑。额角渗出细汗,眼神却亮得惊人。
陈玄的竹帚,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年轻人手中那柄最普通的铁剑上。
在【剑道本源感知】下,那铁剑本身毫无光华,脆弱不堪。但此刻,它正被年轻人周身那股清澈的“气”缓慢温养、浸润。剑身内部最细微的金属纹理,似乎都在发生着难以察觉的变化。
它在“苏醒”。
不是变成神兵利器的那种苏醒,而是……更像一把蒙尘的尺子,被执尺人认真的手,擦去了表面的灰,渐渐显出其“直”的本性。
陈玄认得这种“气”。
或者说,他“签到”得来的庞杂知识里,有类似的记载。
这并非练气士的灵力,也非武夫的罡气。
这是“文胆”初萌,浩气自生。
是儒家修士踏上“正心诚意”道路后,体内浩然之气开始萌芽的外显。只是这年轻人身上的“浩气”,纯粹得过分,也微弱得可怜,像风中烛火。
在这剑气长城,煞气、杀气、兵戈气冲天的环境里,这点烛火,本该瞬间被吹灭。
但它偏偏摇曳着,存在着。
甚至……还在缓慢地“排斥”和“净化”着周围的不良气息。
“有点意思。”
陈玄心里掠过这个念头。
然后,他看见那年轻人练完一套基础剑式,收剑而立,微微喘息。他走到粥棚边,默默排队。轮到他时,他双手捧过粗陶碗,接过一勺清可见底的粥,走到一旁角落,蹲下身,小口小口地喝着。姿态从容,并无落魄之色。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城墙方向猛地传来一声剧烈爆炸,地动山摇!紧接着是尖锐的警报和更加密集的喊杀声!
“敌袭!是妖族精锐小队渗透!”
“所有非战人员立刻进入掩体!快!”
粥棚瞬间大乱,人们惊慌失措,向最近的避难洞口涌去。推搡、惊叫、碗碟摔碎声响成一片。
那青衫年轻人也被慌乱的人群带动,身不由己。他努力想稳住身形,护住手中半碗残粥,却在拥挤中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手中的粗陶碗也即将脱手。
若在平时,摔一跤,洒碗粥,不算什么。
但此刻,人群慌乱踩踏,他若倒地,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他身体失衡的刹那——
噗。
一声轻响。
他脚下不知何时滚来半块沾满尘土的城砖残块,不大不小,恰好垫在他即将歪倒的脚边。
砖块粗糙的表面,给了他一个极其短暂却关键的支撑点。
年轻人下意识脚下一蹬,腰腹发力,竟硬生生稳住了身形,手里的碗猛地一晃,粥水泼出大半,但碗终究没脱手。
他惊魂未定,低头看去,那垫脚的砖块平平无奇。
而混乱的人群已裹挟着他涌向掩体,他来不及细想,只能随波逐流。
远处,城墙根下。
陈玄慢慢直起腰,将脚边另一块形状合适的碎砖,轻轻踢到一旁。
他刚才“看”得清楚。
年轻人摔倒,不只是因为拥挤。在人群涌动的气机紊乱中,有一丝极其隐晦、带着阴湿气息的“妖力”,如同潜行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绊向了那年轻人的脚踝。
目标明确,就是冲着打断他周身那圈脆弱的“浩气”领域去的。
很微弱的手段,微弱到连那年轻人自己都未必能察觉,只会以为是意外。但在煞气弥漫、人心惶惶的剑气长城,这一点点意外,足以让那初生的“浩气”受挫,甚至留下难以愈合的“裂隙”。
“妖族……已经开始在意这种‘小人物’了吗?”
陈玄拎着扫帚,目光平淡地扫过混乱的粥棚区域。
那道阴湿的妖力一击不中,便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
出手者很谨慎,也很高明。绝非寻常小妖。
陈玄没有去追索。
他只是看着那青衫年轻人消失在掩体入口,然后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扫着脚下的碎石。
竹帚刮过地面。
沙——沙——
声音平稳依旧。
只是他心湖里,那缕来自断剑的“不甘”萤火,似乎微微摇曳了一下。
与远处掩体里,那点摇曳却未熄灭的“浩气”烛火,隔着厚厚的城墙与喧嚣,形成某种无声的、无人知晓的共鸣。
一个是不甘折断的剑。
一个是不甘泯灭的光。
都那么微弱。
都那么……顽固。
陈玄扫完最后一片区域,拎起簸箕,将尘土倒入指定的回收处。
转身离开时,他仿佛自言自语般,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这长城的风……真是越来越浊了。”
风卷起他灰白的衣角,猎猎作响。
远处,厮杀正酣。
近处,粥棚空无一人,只剩打翻的锅灶和洒了一地的稀粥,在惨白的日光下,慢慢失去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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