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接下来三个月,剑气长城的气氛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
那场妖王突袭只是序幕,蛮荒天下似乎终于厌倦了千百年来的小规模摩擦,试探性的进攻变得频繁而暴烈。城墙上的血迹往往还没干透,新的喊杀声就又撕裂长空。
杂役院的人手越发吃紧,伤亡名单越来越长。
陈玄依旧在扫地。
东七段,西四段,南九段……哪段城墙破损严重需要清理,他就被指派去哪段。他永远是那副沉默寡言、动作迟缓的老杂役模样,在硝烟与血泊之间,一下一下地扫着碎石和灰烬。
只是他“听”到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叮!于“血浸墙砖”处签到,获得:气血感应(可感知方圆百里内强烈气血波动)】
【叮!于“剑痕密布”处签到,获得:剑痕解读(可追溯残留剑痕的招式、力道乃至部分心绪)】
【叮!于“残阵节点”处签到,获得:基础阵纹通识(你开始能看懂脚下这座亘古大阵的只鳞片爪)】
这些奖励并未让他变得更强——他的“强”早已在万年签到中抵达了一个他自己都懒得去衡量的维度。它们只是让他的“感知”网络越发细腻、庞杂。
于是,他“看”到的战场,比别人多了无数个层面。
他看到一个年轻剑修,明明怕得手指发抖,却吼得比谁都大声,冲锋时脚步有些踉跄,但剑尖指向,分毫不差。三日后,陈玄在清理一段城墙时,看到了他那柄崩了口、沾满绿血的佩剑,孤零零插在墙垛上,人已不见。
他“读”到一道深逾三尺的剑痕,出自一位女子剑仙。剑意凌厉决绝,却在最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温柔与不舍。那日,北边天空有绚烂剑光如凤凰垂翼,久久不散。之后,再无人见过那位喜好穿鹅黄衣裙的仙子。
他也“听”到了城墙之下,那座亘古大阵低沉而疲惫的“呼吸”声。它太老了,承受了太多冲击,有些地方的“脉络”已经晦暗阻塞,像老人淤塞的血管。虽然它依旧雄伟,依旧在运转,但陈玄知道,有些东西,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衰败。
这些信息,海量地、无声地涌入他的意识,又被他如同清扫灰尘一样,归置到心湖最不起眼的角落。
不评价,不介入,不叹息。
他只是个扫地的。
直到这一天。
陈玄被派往一段刚经历惨烈争夺、暂时沉寂下来的城墙。这段城墙位置突出,像一个楔子打入蛮荒天地,历来是攻防焦点,被称为“铁楔头”。
这里的破损程度触目惊心,城墙被削矮了足足一丈,满地都是法宝碎片和焦黑的痕迹。浓烈的煞气、死气、破碎剑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无形的“泥沼”,连低阶修士都不愿久待。
监工的修士捏着鼻子,远远指划了一下区域,便忙不迭退开了。
陈玄拎着扫帚,走进这片死寂的废墟。
阳光很好,但照在这里,却显得惨白冰冷。
他像往常一样,开始清理。动作依旧慢,却稳定得仿佛不受周遭惨烈环境任何影响。
签到提示如期而至。
【叮!于“铁楔头”绝地签到成功。】
【检测到极度浓郁的死亡、杀戮、守护、不甘混合道蕴,触发特殊累积奖励。】
【奖励:劫气初窥(你能隐约感知到,个体乃至一方天地,劫数将至的“气息”)】
陈玄的目光,几不可查地凝滞了一瞬。
劫气?
他握着扫帚,缓缓直起身,第一次主动地、认真地,将目光投向城墙之外,那片广袤、苍凉、充斥着蛮荒气息的天地。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
在他那被系统强化到极致的感知中,在【劫气初窥】的滤镜下——
北方,蛮荒天地的深处,那浩荡无边的妖气汇聚之地,正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深沉晦暗的“势”在缓慢酝酿、堆积。
那“势”并非针对某个人,某段墙。
它庞大、粗糙,却带着一种天地倾覆般的恶意与沉重,如同不断上涨的漆黑潮水,无声无息地漫过地平线,朝着剑气长城,朝着这座人族屹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堡垒,缓缓迫近。
这不是一次进攻,甚至不是一场战役的前奏。
这是一种……“气候”的改变。
是劫云堆积,暴雨将至前,那种令人心悸的沉闷。
陈玄甚至能“感觉”到脚下城墙传来的、细微而持续的震颤。那不是被攻击的震动,而是整座长城大阵,对那股迫近的“劫”势,产生的本能“颤栗”。
如同巨兽垂暮时,对天敌逼近的预警。
他站在原地,拎着扫帚,像一尊灰扑扑的雕像。
风卷着沙砾,打在他的旧衣上,噗噗作响。
远处,有伤兵的呻吟隐约飘来,有匠师修复阵法的敲击声叮当作响,更远处,似乎又有新的小规模冲突爆发,剑啸与嘶吼闷雷般滚过天际。
一切似乎都与往常一样。
战争常态。
但陈玄知道,不一样了。
某种……很大的,很不好的东西,快要来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竹扫帚。
帚苗早已秃了大半,竹柄被磨得油亮,浸透了他一万年的手汗和气息。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视野角落里,那个依旧闪烁着的【任务提交】按钮。
提交,或许可以离开。
不提交,留在这里……可能会“沾上”很大的麻烦。
他沉默着。
很久。
久到一片被风吹起的焦黑布片,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
陈玄终于动了。
他抬起脚,轻轻踩住那片布片,然后,手中的扫帚,稳稳地划了下去。
沙——
竹帚刮过粗糙的地面,将那片布,连同周围的碎石尘土,一起扫进了簸箕。
动作平稳,一丝不苟。
仿佛刚才那洞悉“劫”势的凝望,从未发生。
他继续扫地。
从东头到西头,从破损的墙根到干涸的血洼。
一下,又一下。
竹帚刮擦地面的声音,单调而固执,在这片死寂的“铁楔头”废墟上,轻轻回响。
像是在回应远方那无声迫近的惊雷。
又像是用这最微不足道的声音,对即将到来的一切,做着一场沉默的、无人知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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