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凉州红衣少女带来的热烈还未散去,常山又迎来一位气质截然不同的客人。
八月初,暑气渐消。蔡琰在学宫琴室教导几位有天赋的学子弹奏《幽兰操》,琴音清越,透着空谷幽兰般的孤高雅洁。一曲终了,窗外忽然传来轻柔的掌声。
蔡琰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淡紫曲裾深衣、头戴素纱帷帽的女子静静立在廊下,身姿窈窕,仪态端庄。虽看不清面容,但那份娴静出尘的气质,已让见者心折。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身旁那只宝可梦——通体雪白,毛发如最上等的丝绸般光滑,额间一枚冰蓝色菱形宝石,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寒气,在初秋的午后带来一丝清凉。正是极其罕见的冰伊布。
“好一曲《幽兰操》,”女子的声音透过轻纱传来,温婉柔和,“清而不寒,哀而不怨,已得古琴真味。蔡大家琴艺,果真名不虚传。”
蔡琰起身行礼:“姑娘谬赞。不知姑娘是?”
女子轻移莲步,走入琴室。她取下帷帽,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庞。肤色白皙近乎透明,眉眼如画,琼鼻樱唇,只是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轻愁,宛如雨后的江南山水,美得令人心碎。她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但眼神中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静。
“小女子邹玥,扶风人士。”女子盈盈一礼,取出一枚古朴玉佩,“此物,蔡伯喈公或许认得。”
蔡琰接过玉佩,入手温润,玉质上乘,正面镌刻祥云纹,背面是一个古篆“蔡”字。她心中一动:“姑娘稍候,我这就去请父亲。”
蔡邕匆匆赶来,看到玉佩,又仔细端详邹玥面容,忽然老泪纵横:“这……这是文良的玉佩!你……你是阿玥?文良的女儿?”
“伯父……”邹玥眼圈一红,跪倒在地,“侄女不孝,今日才来相认……”
原来邹玥之父蔡质(字文良)是蔡邕堂弟,曾任卫尉,在洛阳时因卷入政争下狱而死,家产抄没,妻女流散。邹玥随母姓,与母亲颠沛流离至扶风,幸得其母娘家与扶风马氏有旧,得以庇护。母亲数年前病故,临终前将玉佩交予邹玥,嘱她若有机会,定要寻蔡邕伯父。邹玥自幼体弱,性情沉静,喜好诗书琴画,在扶风时与一只受伤的伊布结缘,后伊布在雪山奇遇中进化为罕见的冰伊布,名唤“霜华”,一人一宠相依为命。
“好孩子,苦了你了……”蔡邕扶起邹玥,唏嘘不已。蔡琰也上前握住堂妹的手,眼中含泪。她早知有位流落在外的堂妹,今日相见,见邹玥气质才华皆不凡,心中又喜又怜。
邹玥就这样在常山住了下来,与蔡邕父女同住。她性子喜静,不常出门,多半时间在房中读书、抚琴、作画,或是与霜华在庭院中静坐。霜华性情也安静,喜欢在邹玥身旁卧着,它散发的寒气能调节小范围的温度,让空气清冽宜人。
蔡琰很快发现,这位堂妹在琴艺与丹青上的造诣极高。她的琴音清澈空灵,尤其擅长表达那种幽微深远的情感,与蔡琰的温婉大气各有所长。她的画作则多以山水、花鸟、宝可梦为主题,笔触细腻,意境清冷悠远,尤其善于捕捉霜华在月光下、雪地中的神韵。
“玥儿的画,有顾恺之‘以形写神’之妙。”蔡邕观画后赞叹,“更难得的是,她能画出宝可梦眼中所见的世界。”有一幅画,描绘的是从霜华视角看到的冬夜庭院——月色染上淡蓝,草木轮廓清晰如冰雕,空气中飘浮着常人看不见的、细小的冰晶光点,美得如同幻境。
邹玥对冰系宝可梦似乎有着天然的亲和与理解。她不仅与霜华心意相通,还能敏锐感知其他冰系宝可梦的情绪与状态。一次,灵兽家园一只小山猪(雪吞虫退化型)因不适应中原气候而精神萎靡,饲养员束手无策。邹玥被请去,她只是轻轻抚摸小山猪,低声细语,霜华也在旁释放温和的寒气,不过片刻,那只小山猪便恢复了活力,亲昵地蹭她的手。
“冰系宝可梦并非只有寒冷,”邹玥对前来请教的李小草和医馆学徒们解释道,“它们对‘纯净’与‘宁静’有着本能的追求。过度的燥热与喧嚣会让它们不适。霜华就特别喜欢在月夜或雪后安静的时候。”
她开始协助蓝心(沙奈朵)记录和研究冰系宝可梦的习性、能力与应用。她提出,霜华的寒气在控制得当的情况下,可以用来冷藏药材、保存食物、甚至辅助治疗某些热症。她还尝试将冰系能量的“凝滞”与“净化”特性融入音乐与绘画,创作出能让人宁心静气的“冰心曲”与“凝神画”。
只是,邹玥的眉宇间那缕轻愁始终未曾完全散去。蔡琰细心,几次夜谈,才隐约得知缘由。原来邹玥在扶风时,曾有当地世家子弟倾慕其才貌,欲强纳为妾,甚至以势相逼。邹玥母女当时寄人篱下,处境艰难,幸得马氏一位主事夫人庇护才得脱身。此事虽过,却在邹玥心中留下阴影,对陌生男子常有戒备,也对自己这招致麻烦的容貌感到困扰。
“姐姐,有时候我觉得,像云禄姑娘那样自由自在,多好。”一次月下对坐,邹玥轻声说,“我……我只会这些无用的琴画,还总给身边人带来麻烦。”
蔡琰握住她的手:“玥儿,你的琴画绝非无用。美与艺术,能抚慰人心,启迪灵性,这是乱世中最珍贵的东西之一。至于容貌……这不是你的错。在常山,没有人会强迫你做任何事。你想安静度日,便安静度日;若将来有心仪之人,也必是两情相悦。”
邹玥低头,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她确实在常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这里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与霜华,没有人因她的过去而轻视她。她可以安心读书作画,可以与堂姐探讨琴艺,可以协助研究宝可梦,甚至可以偶尔去女子学堂教授丹青课。虽然她仍很少主动与陌生男子交谈,但在学宫范围内,已渐渐放松。
赵云也见过邹玥几次,多在蔡邕处或学宫雅集上。他对这位气质清冷、才华内敛的蔡家侄女印象颇佳,态度始终礼貌而尊重,从不过分亲近,也未因她寡言而忽视。一次讨论古籍修复时,邹玥提出用霜华的低温环境延缓绢帛老化,赵云当即采纳,并让银星协助她设计可控的低温储藏室。
这种保持距离的尊重,反而让邹玥对这位名震天下的将军多了几分好感。她曾悄悄对蔡琰说:“赵将军……和传闻中那些权贵很不一样。”
日子如水般流过。邹玥在常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她的“冰心琴曲”开始在学宫流传,能帮助学子宁神专注;她的宝可梦画作被制成图册,用于教学;她对冰系宝可梦的研究,为常山开拓了新的应用领域。
秋意渐浓时,邹玥在自家庭院中弹奏新谱的《秋水长天》。琴音清澈悠远,霜华卧在她脚边,周身泛起淡淡的冰晶光晕,与琴音共鸣。蔡琰在廊下聆听,心中欣慰。她知道,堂妹心中的寒冰,正在常山温暖的阳光下,一点点消融。
而那只名为“霜华”的冰伊布,也似乎更加灵动,偶尔会主动用鼻子轻触邹玥的手,或用尾巴扫落她肩头的落叶,仿佛在无声地安慰:在这里,你可以安心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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