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月光底下,甲字柒号院门口的空气很紧绷。
那气氛,仿佛用手一拧就能挤出水来。
周生手里提着他自制的“开山斧”,其实就是一把磨得很快的匕首。
此刻那匕首的尖,正遥遥对着张强的胸口,闪着冷飕飕的寒光。
张强却没看匕首。
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周生的脚。
他身子像一棵被风吹动的怪树,微微摇晃着,摆出一个他自己都觉得别扭的姿势。
“你……”
周生刚想开口。
话没出口,他就动了。
脚下猛的一点,人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瞬间飘向张强的左侧。
他手里的匕首也划出一道弧线,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奔张强肋下。
这一招,快。
而且刁钻。
要是搁在前几天,张强除了硬抗,没有别的办法。
可今天,就在周生以为自己快要得手时,张强那壮硕的身子,居然用一个极其笨拙的姿势向后踉跄了一步。
那一步踩得又重又响,人也差点摔倒,却刚好让周生的匕首擦着他衣服划了过去。
一击不中。
周生脚尖再次点地。
身形一转,又是一刀刺向张强的后心。
张强背后像是长了眼睛。
他一个狼狈的侧滚翻,在地上滚了一圈,又堪堪躲开。
这憨包的步子乱七八糟,尽然还能躲开?看来光靠速度是不行了。
周生心里骂着,攻势却变得更加凌厉。
一时间,院门口全是周生飞掠的身影,还有他手中匕首反射出的寒光。
张强就像怒海里的一叶扁舟,被风浪打的东倒西歪,看起来随时都要翻船。
可他偏偏就是不翻。
周生越打心里越惊。
这张强的步法,看着完全没有章法,可每次都能在他匕首快要及身的时候,用最难看的动作躲过去。
他想反击。
可周生比泥鳅还滑。
一沾即走,根本不给他近身的机会。
一个攻不进。
一个打不着。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住了。
就在这时。
“当——”
一声悠长而厚重的钟鸣,毫无预兆的响彻整个外门。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直接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震得人心头发颤。
是宗门的“传音钟”。
两人动作一顿,不约而同的扭头望向传道坪的方向。
“所有外门弟子听令。”
是教习师兄那张死板的脸和僵硬的声音。
“一个月后,宗门将举行季度小比。”
“所有入门超过三个月的弟子,必须参加。”
“小比前十名能进藏经阁一层挑功法,更有丹药灵石等丰厚奖励。”
“排名末尾一百名者,罚入杂役处,劳役三月。”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一遍又一遍。
小比?
奖励?
还有惩罚?
这个消息像块巨石,狠狠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所有外门弟子,心里都咯噔一下。
一种新的紧张气氛,瞬间取代了之前两人的对峙。
周生收回了匕首。
他看了一眼张强。
张强也正看着他。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再次碰撞,但这次,没有了刚才那种要命的杀气。
取而代de,是一种新的,更加炽热的战意。
私下打闹,终究上不了台面。
宗门小比,这才是光明正大分出高下,把对方狠狠踩在脚下的最好机会!
“哼。”
两人几乎同时冷哼一声。
各自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砰!”
“砰!”
两声沉重的关门声,宣告了这场对峙的结束,也宣告了一个为期一月的竞赛开始。
从那天起,甲乙两院,彻底陷入了疯狂的修炼。
张强没再练那乱七八糟的《泥鳅步》。
他算是看明白了。
光会躲,顶个屁用。
打不着对方,自己早晚被那小子给活活磨死。
他必须把自己的力气,和步法结合起来才行。
天不亮,他就跑到后山那条没人去的小瀑布底下。
冰冷的溪水从几十米高冲下,砸在人身上,跟被石头砸没什么两样。
张强光着膀子,就那么直挺挺的站在瀑布底下,任由那冰冷的水流冲击。
他咬着牙,扎稳了马步,试图在这种不稳定的冲击下,挥出自己的拳头。
一开始,他连站都站不稳。
经常被水冲得东倒西歪。
但他凭着一股牛劲,一次又一次的冲回去。
站稳。
出拳。
“喝!”
“哈!”
他把瀑布当成了周生的身影,每一拳都用上了自己全部的力气。
白天在瀑布下练稳定。
晚上回到院子,他也没闲着。
他从后山弄来好几个大麻袋,装满了沉重的石头,用绳子吊在院子里的树枝上。
让它们像钟摆一样晃来晃去。
他自己,则在这些晃动的麻袋中间闪转腾挪。
躲开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又荡了过来。
他要做的,不光是躲,还要在躲开的同时,对准另一个麻`袋狠狠打出一拳!
“砰!”
一拳打在麻袋上,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手臂发麻,但那麻袋也被他打得高高荡起。
躲!
躲!
躲!
你这泥鳅就会躲!
有本事别跑!
张强一边打,一边在心里愤怒的咆哮,他把所有的不甘都发泄在了这些麻袋上。
溪对岸的乙字叁号院,同样不安生。
周生也碰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自己的速度优势,在张强那种不讲道理的蛮力面前,好像不足以一击制胜。
尤其是上次那憨包尽然学会了滑步。
这让他更有危机感。
他不能再靠小聪明了,他需要更强的手段。
于是,他把自己关进了屋子。
他开始钻研那本入门发的《基础符箓图解》。
他跳过了那些花里胡哨的小术法符箓,直接翻到了带着攻击和限制效果的部分。
“迟缓符。”
“重力符。”
这两种,是最低阶的辅助类符箓,画起来最简单,消耗的灵力也最少。
如果能让张强那憨包的速度慢下来,哪怕只是一瞬间,自己的“开山斧”就有机会了!
他把全部身家换来的几张空白符纸铺在桌上。
又用自己的血混合着锅底灰,当作符墨。
他照着图解上的纹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画下第一笔。
笔尖刚落下,灵力一颤。
“噗。”
符纸冒出一股黑烟。
直接废了。
再来!
第二张,画到一半,灵力又不稳了。
“砰!”
一声轻响,符纸在他面前炸成一团灰,崩了他一脸。
他不信邪。
一张接一张的试。
一连几天,周生的屋子里就没断过“噗噗砰砰”的声响,还有那股焦糊味。
他整个人变得灰头土脸,头发像鸟窝,两只眼睛熬得通红,跟走火入魔了似的。
终于,在浪费了几乎所有的符纸后,他画出了第一张勉强能用的“迟缓符”。
那符上的纹路歪歪扭扭,散发的灵光也暗淡的可怜,仿佛风一吹就会灭。
但他却像捡到了宝贝。
有了第一张,就有第二张。
他又画出了几张同样质量低劣的“重力符”。
看着这几张宝贝符箓,周生露出了一个阴险的笑容。
张强。
看你这次还怎么躲!
一个月的时间,就在这两人疯狂的内卷中,飞快的过去了。
小比当天,外门最大的演武场上,人声鼎沸。
几百名外门弟子聚集在这里,兴奋,紧张,期待,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
高高的擂台以经搭好了十座。
教习师兄面无表情的站在最中央的登记台后。
“按顺序上来抽签,抽到哪个擂台,哪个号数,就自己过去准备!”
弟子们排着队,一个个上前抽签。
“丙字三号擂台,七号对二十一号!”
“庚字一号擂台,一号对十五号!”
轮到张强和周生时,两人几乎是同时把手伸进了抽签的木箱里。
张强掏出一个木牌,上面写着:“甲字一号擂台,一号。”
他还没来得及看对手是谁。
就听见旁边的周生,用一种幸灾乐祸的语气念出了自己手里的木牌。
“甲字一号擂台,二号。”
空气,瞬间安静了。
张强猛的扭头。
周生也正好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火花四溅。
周围的弟子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这两个冤家,第一场就对上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我听说他俩前几天还在院子里干仗呢!”
一个来自河南的弟子,嗓门特别大。
“恁看看,恁看看,这不巧了么这不是!”
“俺赌那个大个儿赢!”
他旁边一个瘦小的弟子不服气。
“那可不一定,我瞅着那个瘦的精明,说不定能赢。”
在一片看好戏的议论声中,张强和周生一言不发。
两人分开人群,一左一右的登上了甲字一号擂台。
他们相隔十步站定,互相瞪着对方。
擂台下的吵闹声,好像都离他们远去了。
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
“当!”
随着负责此擂台的师兄一声锣响。
“比赛开始!”
话音未落,张强就动了!
他双脚猛的一蹬的,整个人像一头出栏的蛮牛,带着一股恶风直直冲向周生。
地面,似乎都跟着震了一下。
周生眼神一凝。
脚下却不慌不忙。
就在张强快要撞到他面前时,他身子一侧,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轻飘飘滑了开去。
张强一拳打空,带起的拳风甚至吹动了周生的衣角。
战况,完全复刻了那个月夜下的庭院对峙。
一个猛冲猛打。
一个游走闪避。
张强把这一个月练的力量和步法结合,冲撞起来更具威力,转向也比之前灵活了些。
周生的身法也更加飘忽,每一次闪躲都恰到好处,既不远离,也不被沾身。
擂台下,一开始还兴致勃勃的弟子们,渐渐看得有些不耐烦了。
“搞什么啊?”
“这都快一炷香了,摸都没摸到一下。”
“那个瘦子就会跑,有本事别跑啊!”
“我看那大个儿也是个笨蛋,追都追不上!”
阵阵哄笑声传来,让台上的张强脸涨得通红,心里的那股火越烧越旺。
躲!
躲!
躲!
你这泥鳅就会躲!
有本事别跑!
他越来越急躁,出拳的章法也开始乱了。
就是现在!
一直游斗的周生,眼睛猛的一亮。
就在张强又一次猛冲过来,因为急于求成而中门大开的瞬间,周生手腕一抖。
一张黄色的符纸从他袖子里甩了出来。
那张灵光黯淡的符纸,在空中无火自燃,化作一道微弱的黄光,闪电般的罩向了张强。
“迟缓符!”
张强正往前冲,突然感觉双腿陷进了泥潭,动作猛的一沉慢了半拍。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瞬息。
对于周生来说,这半拍,以经足够了!
他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身形如电,欺身而上。
那把被他命名为“开山斧”的匕首,带着他所有的希望和不甘,直刺张强毫无防备的右胁!
成了!
周生心里一阵狂喜。
然而,就在匕首尖即将刺入皮肉的瞬间,异变陡生!
陷入迟缓状态的张强,在生死关头,竟然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直觉。
他没有选择后退闪避,那来不及了。
他反而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怒吼,不退反进,猛的向前踏出一步,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灌注到了自己的右肩上。
狠狠地撞向欺身而近的周生!
以伤换胜!
这是最野蛮,也是最直接的打法!
“噗嗤!”
周生的匕首划破了张强的衣服,在他胁下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砰!”
但与此同时,张强那钢铁般的肩膀,也结结实实的撞在了周生的胸口上。
周生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胸口一闷,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
他直接摔下了擂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咳咳……”
他趴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沫。
他挣扎了几下,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这该死的蛮牛,尽然用身体来撞我的匕首!他是疯子吗?
擂台上,张强捂着鲜血直流的肋下,身体晃了晃,但最终还是站稳了。
他看着台下的周生,大口的喘着粗气,脸上分不清是痛苦还是兴奋。
“甲字一号擂台,张强,胜!”
负责的师兄愣了一下,才高声宣布了结果。
台下的哄笑声早就停了。
所有人都被这兔起鹘落的胜负瞬间惊得说不出话来。
肩膀好疼……但老子赢了!周生,你看到了没?你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在绝对的力气面前,没用!
张强心里狂吼着。
但很快,另一股思绪涌了上来。
虽然赢了,可要是他那匕首再快一点,或者那怪符再强一点呢?不行,我还得变得更强才行。
台下的周生,挣扎着被同门扶了起来。
他死死的盯着擂台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怨毒。
“我输了……我尽然会输给这个憨包……不行,这次是我准备不周,下次,我一定要让他躺着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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