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景曜七年,寒裂穹苍;龙舆北逃,长安孤悬。
宋山叛军铁蹄踏碎崤函,盟军弯道裹挟朔风卷霜,如蝗过境。寒鸦啄骨,残旗覆冰,大晟国运锁于寒雾。
三十七日孤守,苏昀以巾帼之躯挡十万叛军,终寡不敌众,弹尽粮绝。
银甲燃血,苏昀眸含决绝,掌劈千鳞贵子林羽后颈,白衣少年晕厥,假面一关道人疾至,苏昀推其入怀,声如寒刃:
“带他北上虞城,让他替我护好苏瑶,告诉他,这是他欠我的!”一关道人颔首负人,暗影吞莫于暗渠之中。
朱雀楼危,风卷旗残;苏昀纵跃,手握木刃,坠地裂霜,直指贼阵:“我苏昀今生只吃皇粮,不食你宋家饭!”
声震四野,叛军中西蚩者闻之垂刃——昔年苏昀护西州万民,恩威昭彰。
阵前死寂,风卷声浪,撞彻残垣。
宋山勒马,红袍沾尘。知西蚩敬昀,不敢轻辱,肃声道:“苏娘子,某敬你风骨!不勉强,但需你给个说法。”
“我苏昀,持木刃挑你部将,胜一,你放城中一稚子,如何?”苏昀拄刃,声冷如冰。宋山料晟无援军,欣然应允。
刃起风裂,血溅霜阶;晨战至暮,苏昀死守。刃崩徒手,指裂见骨;甲碎浸襟,血肉黏钢。
寒鸦啼寂,霜雪凝痕。数仆数起,每立伴哼,每挥尽勇。终至力竭仆地,躯僵未倾,眸望城中,牵挂难平。
苏昀殒命,烈骨撑阳;三军默然,朔风卷怆。
稚子哭啼湮霜,宋山挥释放行。
廿一童攥血布,一步三顾离了长安城。
叛军入城,长安寂寂,酒香漫溢,醉乱贼心,尽失警惕。
叛军循香入皇城,见长安名伶愫娘率女歌舞。鬓簪短刃,袖藏火种,眉含春水,眸隐寒渊。
琴音消戾,舞步勾魂。
悍卒陷醉柔乡,抛甲聚欢,未察酒漫阶前,不知歌舞是绝章。
愫娘清喝裂空!
众女旋身抛铁屑,如瀑倾落——长安打铁花。
星火碎夜,铁霜溅酒,骤起狂焰。
轰然天崩,烈焰三丈,酒坛崩碎,琼浆燎原。
火舌吞朱殿,浓烟蔽穹苍。
歌女赴死,刃刺贼喉,抱坛撞火,身作薪燃。
愫娘立火海,舞衣燃霞,指节焦黑仍抚琴。
琴音凄厉泣血,火噬身形犹笑立,骨化飞灰琴声绝。
宋山困阵,红袍燃火,嘶吼无逃;万贼奔嚎,火卷塌梁,尽葬火海。
火熄烟残,皇城成丘;寒雪覆焦楼,血痕湮灭。
朔风卷烬,送魂归游。长安死寂,风穿焦梁,呜咽如泣,悲歌未央。
烈骨未寒,忠魂镇疆;山河破碎,前路茫茫。
。。。
岁华流转,又是寒年;故梦惊回,虞都雪天。
林羽梦回长安,嘱托萦耳;寒刃裂雪,字字铿锵:
“带他北上虞城,让他替我护好苏瑶,告诉他,这是他欠我的!”
惊厥而醒,身临林府后山上的庇元观。掌心紧攥,千鳞婚笺。
抬眸望窗,夜色如墨,冷光如练,寒雪覆瓦。
肃公府邸,孤灯半悬。
苏震倚在斑驳石墙旁,霜发凝寒,与案上残烛同颤。
狐头兵符在掌心反复摩挲,鎏金狐目映着他沙漏将尽的瞳孔——这双曾浸满西州冷月的眼,此刻只盛着两点寒星,混着药香里的枯涩,晃过十六岁雪原的血色残影:玄甲军列阵如墨,霜刃坠血绽作红莲,与兵符狐纹重叠,转瞬没入寒雾。
“李甫倒是舍得,雪域‘雪蝎红’,本是极北奇珍,虞城今岁千金难觅。”林俶捻起案上药渣,指节凝着薄霜,月白广袖上的银线流云纹随动作轻颤,语气冷如冰棱,“此乃雪魄蚕心咒?西蚩秘术沉晦百年,他素来恨西蚩入骨,怎会沾染这等阴寒伎俩?”
苏震低笑一声,灰败眼底忽迸寒芒:“他故作翁婿旧好,日日登门问疾,驱之不怨,实则霜心藏刃,图的无非燕厢军符。这府中深宅,寒桩暗布,何止一双耳目?”
珠帘脆响,碎了暖阁沉寂。九岁的苏瑶裹着浅蓝鹤氅,跌撞扑进阁中,抽噎着指向东南角:“祖父!狸奴遁了……西厢顶逾,寒瓦覆踪,怕是寻不回了!”她灰蓝色眼瞳盈满泪珠,广袖翻卷时带起一缕廊间寒息,飞快往林俶那边递了个眼神,转瞬垂首假泣,肩颤如风中残叶。
檐角铜铃骤凝,西厢青帷被秋风撕开道窄缝,黑影如寒鸦栖枝,若隐若现——那是李甫安插的太医,名为侍疾,实为暗监。
林俶与苏震目光相击,寒光一碰即收。
“连个狸奴都看不住!”苏震故作怒斥,眼角余光扫过跪地请罪的妇人。她身着中原锦绣,眉眼却带西蚩人的深邃轮廓,正是追至虞城的巴彦,衣袂间还沾着廊下霜气。
“国公息怒!妾当留府侍药,寒炉需守,恐难分身……”巴彦叩首,声音裹着迟疑,似踏在薄冰之上。
“怎的,你竟觉老朽不谙煎药?”林俶上前半步,语气淡如寒潭,月白广袖扫过案几,铜炉轻颤,溅起的几点火星转瞬灭于寒息。
苏瑶连忙拽住巴彦衣襟,软声哀求:“姨奶奶,团子胆寒,迟则没于霜径!瑶儿无它相伴,夜枕寒衾,断难成寐。”
“退!”苏震瞪向巴彦,眼底藏着冷光,“今夜狸奴不返,寒罪难赦,唯你是问!”
巴彦无奈起身,跟着苏瑶往外走,裙裾扫过阶前霜痕,留下浅浅足迹。暖阁门闭合的瞬间,林俶含笑道:“苏兄霜姿未减,巴彦竟追至虞城,踏遍一路寒途。”
“巴彦已非昔年,痴念早化霜尘。”苏震摇头,抬手按住左胸,那里泛出幽绿微光,狐首纹路在衣料下流转,如寒潭底的魅影,“她不过是枚耳目,府中暗桩织就寒网,又何止于此?”
林俶望着那抹幽光,忽忆起四十几年前的玄冰玉榻:溟魇族长七窍渗着孔雀绿魂火,双头虺一头钻入苏震血脉,碧眼玉狐幻影随之入体,引得百里沙丘爆起雪浪,燕厢军戈尖颤着寒芒。“翊鳞现,乱世起”的谶语,如冰锥刺心,寒彻骨髓。
“苏兄宽心。”林俶沉声道,“瑶儿灵台通透,此番携巴彦寻狸,正好暗查府中伏莽,破此寒局。”
残烛忽然爆开灯花,映出二人凝重的脸,光影在墙上映出寒枝般的轮廓。林俶望着案上跳动的烛火,几许惆怅裹着霜气涌上心头:“瑶儿聪慧隐忍,恰似当年阿昀,自带寒梅风骨。”
他恍惚间,似又见苏昀垂髫之姿倒悬梁上,蓝绡衣裾翻飞若蝶,霜帘垂地,月痕映衣,诵经声清越如击冰:“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林叔!可有一字错漏?”
“无一错漏!”
少女翻身落定,玄珠履点地无声,眸中星辉流转,却藏着几分少年寒锐:“林叔曾言,倒背《楞严》便收为徒,寒诺不可抵赖!”
“黠童!”
回忆如霜雾散去,林俶回过神,却见苏震单膝及地,银甲护腕与青石相击,铮然如寒钟鸣响。
“苏定远!”林俶广袖急拂,托住苏震铁臂,腕间太极环佩叮咚作响,寒音穿廊而过,“你我共饮天池雪水,同参《阴符》妙理,何需俗礼繁文,寒了故人情谊?”
苏震霍然起身,指向窗外猎猎作响的“晟”字纛旗,声沉似暮鼓,裹着霜气:“昔年西州残旗易旆,震可含笑赴泉。今夕枯灯残烛,挂怀者三:瑶儿稚弱、燕厢军寒、西州民苦。”
林俶瞬时会意。燕厢军本是翊鳞军残部,只认苏家血脉。李甫若窥破此秘,再勾连雪域掌控西州诸族,瑶儿往后,便如坠寒渊,万劫不复。
“黄泉碧落,此契永昭。”林俶拱手还礼,掌心沁出霜凉冷汗。
他望着苏震左胸那抹愈发明亮的狐首微光,忽觉寒意彻骨:这府中的博弈,早已非翁婿反目、权位之争。李甫的巫术浸寒,巴彦的立场如霜,燕厢军的秘辛藏冰,还有那迫在眉睫的未知劫数,正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寒网,将所有人困于其中。
而九岁的苏瑶,带着巴彦消失在回廊尽头,裙裾扫过阶前霜痕,恰是刺破这寒网的第一缕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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