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一夜枯等,空无一人。
陈子文倒也不觉得气馁。
天蒙蒙亮时,他推着那辆简陋的粥车回到自家小院。
一进门,却发现董小玉居然在屋里,正一脸好奇地围着那具边疆皇族僵尸分身打转。
僵尸被炼成分身后,除非陈子文主动分出一缕意识操控,否则就跟一具真正的尸体没什么两样,一动不动,连尸气都被阵法遮掩了大半。
分身被小玉看见,其实问题不大。
真正让陈子文心里“咯噔”一下的是——昨晚下半夜,自己全神贯注等着小红,竟丝毫没察觉到董小玉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次是董小玉,下次万一是别的什么不怀好意的东西呢?
这警觉性,太差了。
他这个人有个优点,不管做什么都会时刻反省自身,不要问为什么会有这个优点,问就是吃过这那种刻骨铭心的亏。
“子文,这个是……?”
董小玉见他回来,指着僵立不动的僵尸问道。
陈子文面不改色,随口道:“哦,这个啊。前些日子从一个茅山道士手里抢来的僵尸,用了点祖传的偏门法子,勉强能催动一下。”
“你也知道,我这点微末本事,总得找点东西防身……”
“抢得好!”
没想到,董小玉竟拍手叫好,脸上露出解气的神色。
她前后两次,分别在林九和四目道长手里吃了大亏,对茅山道士已是恨之入骨。
此刻听说陈子文也跟他们结了梁子,心里非但没觉得不妥,反而生出一股“同仇敌忾”的快意。
陈子文本还打算再“修饰”一下自己的人设,见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目光微微闪动,仔细打量着董小玉。
不知是不是错觉,眼前的董小玉,和当初在任家镇义庄初见时,似乎有了一些不同。
她周身原本还算平和的阴气里,隐约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令人心悸的戾气。
联想到史家最近的异动,陈子文心里大致有了猜测——她恐怕已经……见过血了。
鬼物由人魂所化,本就有善有恶。
但无论最初心性如何,一旦开了杀戒,沾染了血腥与怨念,便极易向“厉鬼”转化。
厉鬼与普通游魂野鬼有着本质区别,不仅实力更强、手段更凶,心性也会变得更加偏激执拗,爱憎也就愈发极端。
“对了,你这一晚上,是去哪儿了?”
董小玉这才想起陈子文彻夜未归,好奇地问道。
陈子文指了指门外那辆粥车,语气自然:“摆摊卖粥,挣点糊口钱呗。”
说着,他走到水缸边打了盆清水,随意洗了把脸,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
董小玉看着他慢条斯理的动作,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尤其是见陈子文洗完脸,竟真的走到床边,似乎打算躺下补个觉时,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尖锐:
“你……不去想法子对付史家那个公子哥了?”
陈子文闻言,动作一顿,心中更加确定——董小玉的心性,确实在朝着厉鬼的方向滑落。
他立刻站起身,换上一副郑重其事、胸有成竹的表情:“小玉,你放心!我做事,向来谋定而后动。”
“让一个人彻底毁灭之前,必先使其疯狂膨胀!”
“对付史公子,我已布下万全之策,一旦发动,定叫他万劫不复!”
他语气铿锵,眼神坚定。
董小玉盯着他看了几秒,紧绷的神色这才缓和下来,点了点头:“那就好。”
随即,她身形一晃,化作淡淡青烟,原地消失了。
陈子文看着她消失的地方,默默走过去将房门关好、插上门栓。
他没再多想什么,脱了外衣,真的躺到床上,拉过薄被盖好,闭上眼睛。
只是那看似平静的睡容下,无数念头与算计,被深深地掩藏了起来。
一觉醒来,竟已是下午时分。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出斜斜的光斑。
董小玉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屋里,正静静坐在角落的阴影中。
陈子文不想在屋里多待,随口嘱咐了一句“我去备些晚上摆摊的物料”,便起身出了门。
他确实需要去采买些米粮、柴火和简单的佐料。
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时,董小玉的身影再次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想必又去了史家附近。
陈子文也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将僵尸分身妥善藏在屋内隐蔽处(晚上摆摊不能带着这么显眼的东西),然后推着那辆吱呀作响的粥车,朝着大街闹市的方向走去。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就在陈子文推着粥车来到大街,慢悠悠地支起摊子的同时——
董小玉的身影,正沿着僻静的小巷,不急不缓地再次飘向史府那高墙大院。
而在另一个方向,荔湾镇外的官道上,两名身穿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风尘仆仆的中年男子,正沿着道路快步走来。
其中一人头发已见花白,最显眼的是那两条又粗又长的眉毛。
他手中端着一只古旧的罗盘,双眼紧紧盯着微微颤动的指针。
片刻后,他抬起头,对身旁另一人肯定地点了点头。
两人脚步不停,直奔荔湾镇内。
……
这些暗流涌动,此刻正守着冷清粥摊的陈子文,自然一无所知。
此刻的大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谈笑声不绝于耳。
但最惹眼的,却是陈子文粥摊斜对面——一家崭新的“新记粥店”,正在大张旗鼓地开张!
好几挂鞭炮被挑在竹竿上,“噼里啪啦”炸得震天响,红色纸屑漫天飞舞。
捧场的、看热闹的、闻香而来的食客……将店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嘈杂鼎沸。
“玎玎珰珰……”
鞭炮刚歇,一支不知从哪请来的小乐队,又在店门口卖力地吹拉弹唱起来,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这般声势,自然吸引了绝大部分路人的目光和脚步。
陈子文坐在自己这寒酸的小粥摊后头,本是抱着“姜太公钓鱼”的心态,也没指望真有客人。
可没想到,一个人影晃悠悠地走了过来——正是昨晚把摊子转给他的何老板!
“哟,小兄弟,开张了啊?”
何老板背着手,踱到粥摊前,左右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座位,脸上堆起夸张的同情,“哎呀,这……一个客人都没有吗?”
他指了指对面自家那热火朝天的新店,假惺惺地笑道:“我呢,就在对面随便开了家小店,做点小生意。”
“小兄弟要是有空,常来坐坐啊~照顾照顾老哥生意?”
说完,他带着一脸掩不住的得意和讥诮,晃着脑袋,扬长而去。
陈子文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没理会这种小人得志的挑衅。
电影里,小红现身那晚,正是何老板的“新记”粥店开张之日。
不过因为自己的介入,何老板这店似乎提前开张了。
“希望……我要等的那位‘客人’,也能提前出现。”
陈子文心中默默想着。
接下来的时间,果然一个真正的客人都没有。
陈子文乐得清闲,除了偶尔给粥锅底下添点碎柴保持温度,其余时间,干脆去旁边还没收摊的熟食铺买了点卤味,打了半壶酒,一个人坐在摊后,自斟自饮起来。
时间,就在这喧闹与冷清的奇异对比中,缓慢流逝。
渐渐地,逛夜市的人潮开始散去。
渐渐地,摆摊的小贩也陆续收摊回家。
最后,整条长街上,还亮着灯的店铺越来越少,只剩下陈子文这孤零零一个粥摊,门前挂着盏气死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霸王烧鸡,宫阙楼塔,那白月采花……”
粥摊前,守着空锅的摊主,百无聊赖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作为此时此刻、整条街上最“亮眼”的崽,陈子文觉得有点无聊。
按理说,自己应该像漆黑中的萤火虫一样,那么拉风,那么耀眼……可为什么,该来的“那位”,还没出现呢?
“踏、踏、踏……”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入耳中!
陈子文精神猛地一振!
来了?!
他按捺住心中那点小激动,迅速按照脑中预演了无数遍的“流程”行动: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襟,站起身,脸上熟练地堆起八颗牙的“职业微笑”,一手拿起长柄粥勺,目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期待,循声望去——
“噹啷!”
粥勺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这“踏踏”而来的脚步声,是个美丽的错误——来的不是小红,是两位道士!
九叔!还有千鹤道长!!
“你果然在这里!”
千鹤道长还未完全走近,已然怒目圆睁,一声厉喝!
陈子文下意识后退半步,眼角余光迅速一扫,心中暗叫不好——九叔的站位,不知何时已与千鹤形成了隐隐的夹击包抄之势。
他脸上挤出一个讪讪的笑容,试图缓和气氛:“有道是,展颜消宿怨,一笑泯恩仇……”
“少跟我东拉西扯!”
千鹤道长根本不吃这套,呛啷一声拔出背后的法剑,剑尖直指陈子文,“把《茅山控尸术》交出来!”
两人同时逼近,气机锁定,封住了所有去路。
“你到底是夏洛,还是陈子文?”
九叔一手仍托着那罗盘,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握住了铜钱剑,他靠近粥摊,目光如电,紧紧盯着陈子文。
陈子文看着九叔,脑子飞速转动,嘴里却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我叫马冬梅。”
“什么冬梅?”九叔眉头一皱,没听清。
“马冬梅啊!!”
陈子文突然暴喝一声!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一踢粥摊的支腿!
“哗啦——!!”
那口滚烫的、熬了半宿的白粥大锅,被他整个踹翻!
滚烫黏稠的米粥,如同白色的浪头,劈头盖脸朝着正前方的千鹤道长泼去!
同一时间!
“轰!”
粥摊下方铺着的破旧油布猛地炸开!
一道高大魁梧、浑身裹着布条的黑影,如同地底窜出的魔神,悍然现身!
正是边疆皇族僵尸分身!
它两只僵硬却力大无穷的手臂,直接抓住粥摊的木架,将整个摊子连同锅碗瓢盆,当成一件巨大的兵器,以横扫千军之势,朝着侧方的九叔狠狠砸了过去!
刹那之间,粥水泼溅,木屑纷飞,杀机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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