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咸阳宫内,死寂无声。
苏秦那句断言,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大秦策士的心头。
“……这是能蛊惑一个时代的,乱世之才!”
乱世之才!
张仪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试图开口,却发现舌头僵硬,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与苏秦,穷其一生,奔走于列国之间,凭的是对人心利弊的精准洞察,凭的是对天下大势的洞若观火。他们说服的是君王,是手握权柄的贵族,是用利益与恐惧捆绑的盟约。
可天幕中那个男人……
他所面对的,是一群一无所有的底层人。
他所给予的,不是金钱,不是土地,而是比这两者加起来更恐怖一万倍的东西。
是仇恨。
是信仰。
就在此时,天幕上的画面陡然一转。
那间拥挤的酒馆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更加破败、昏暗的地下室。
希氏,这个刚刚用言语掀起风暴的男人,已然站在这间地下室的中央。他不再是那个卑微的“卧底”,也非初来乍到的新人。
他的周围,簇拥着那些曾经麻木的工人们,包括那个党的负责人,安东·德莱克斯勒。
他们看着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那眼神,不再是审视,不再是怀疑,而是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狂热。
德莱克斯勒正小心翼翼地提出一个建议,关于党的未来。
他的话语温和而谦卑,充满了对现实的妥协。
希氏甚至没有让他把话说完。
他只是抬起手,做了一个轻微下压的动作。
德莱勒克斯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整个地下室,瞬间鸦雀无声。
希氏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目光不再有前一夜的癫狂,反而透着一种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审视。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德意志工人党……”
他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个多么软弱,多么可悲的名字。”
“工人?我们仅仅是工人吗?农民不是德意志人?士兵不是德意志人?那些被条约出卖了所有尊严的德意志人,难道不配拥有一个属于他们的组织?”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质问。
“不!”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杯盘作响。
“我们要的,不是一个工人的互助会!我们要的,是一个国家的重生!是一个民族的复兴!”
他张开双臂,身体微微前倾,如同一个正在拥抱整个世界的疯子。
“它必须拥有‘国家’这个词!让所有德意志人知道,这是他们的归宿!”
“它必须拥有‘社会’这个词!但不是那些叛徒口中的社会,而是属于我们德意志民族自己的社会!”
他咆哮着,唾沫横飞。
“国家社会主义德意志工人党!”
“这,才是我们唯一的名字!”
这个冗长而拗口的名字,被他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调吼了出来。
地下室里,无人反驳。
无人敢反驳。
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他,感受着那几个词汇组合在一起所产生的、难以言喻的魔力。
国家……社会……民族……
这些宏大的词汇,砸进这些失魂落魄的人心中,瞬间填满了他们所有的空虚与迷茫。
德莱克斯勒张了张嘴,他被这个名字的魄力彻底镇住了。他感觉到,从这一刻起,这个组织的主导权,已经彻底、完全地,从他手中溜走。
而他,心甘情愿。
掌控了名字,只是第一步。
希氏展现出了他那恐怖到极致的政治直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语言的煽动终会褪色,唯有符号,才能永恒地烙印在人的灵魂深处。
他需要一个图腾。
一个能让所有信徒在瞬间辨认出彼此,一个能让敌人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心胆俱裂的图腾。
他重新拾起了画笔。
这个在维也纳街头穷困潦倒,连艺术学院大门都进不去的男人,此刻,却要展现出他在美术领域最邪恶、最可怕的天赋。
天幕的镜头,对准了他面前的一张画纸。
周围散落着无数被揉成一团的废稿。
蓝色,被他划掉。那是旧普鲁士的传统,是贵族的颜色,是他们要推翻的东西。
绿色,被他划掉。那是希望,是软弱,是毫无力量的幻想。
他拿起了一支深红色的画笔。
那颜色,如同刚刚凝固的血液。
“红色。”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创造时的兴奋。
“这是血的颜色。是我们流淌在战场上的血,也是我们敌人将要流淌的血。”
“它代表着我们运动的社会思想,代表着对旧秩序毫不留情的血腥变革!”
他用那支笔,粗暴地将整张画纸涂满,留下了一片刺眼的、令人不安的鲜红。
接着,他换了一支笔,在血红的中央,画下了一个纯白的、完美的圆形。
“白色。”
他凝视着那个圆,眼神中透出一种神圣感。
“这是我们至高无上的民族主义!是雅利安人的纯洁与荣耀!是我们与那些劣等种族之间,不可逾越的界限!”
血红的底色。
纯白的圆心。
两种极致对立的颜色碰撞在一起,已经形成了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但,还不够。
这面旗帜,还缺少一个能攫取人心的灵魂。
希氏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拿起了最后一支笔。
黑色的。
如同深渊,如同永夜,如同所有光明的对立面。
他的笔尖,在白色圆圈的中心悬停着。
地下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他的手。
他们能感觉到,一个伟大的、或是恐怖的东西,即将在他们眼前诞生。
笔尖落下。
一道黑色的直线。
接着,是一道转折。
再一道。
又一道。
一个扭曲的、倾斜的、带着不祥旋转之感的符号,出现在了白色圆圈的正中央。
卐。
一个古老的,曾在无数文明中代表着吉祥与幸运的符号,在这一刻,被他彻底扭曲,注入了最黑暗、最恶毒的灵魂。
“黑色。”
希氏的声音低沉下来,仿佛恶魔的耳语。
“它代表着我们战斗的使命,代表着雅利安人必将胜利的决心,也代表着……永恒的反犹主义!”
当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将那张设计图高高举起。
天幕之上,那面旗帜的设计图被无限放大,接着,它仿佛活了过来。
它不再是纸上的图案,而是一面巨大的、真实的旗帜,在无尽的黑暗虚空中,缓缓升起。
血为底,白为心,黑色的“卐”字在中央狰狞地旋转。
风在呼啸,那面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那声音不像是布料的抖动,更像是某种巨兽干燥的鳞片在互相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威胁。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透过天幕,扑向了历朝历代的每一个灵魂。
那种极致的色彩搭配,那种扭曲的几何符号,精准地刺入了人类潜意识中最深层的恐惧与亢奋。
黑、红、白的剧烈撞击,让人的瞳孔不自觉地收缩。
那是一种让人本能地想要逃离,却又被死死吸住目光的诡异魔力。
它在攫取你的注意力,在强行灌输它的存在。
大清位面。
养心殿内。
乾隆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他身前的御案被带得一晃,一盏琉璃茶碗落在金砖上,摔得粉碎。
他没有理会。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幕中那面在大风中肆意扭曲的旗帜。
他脸上原本轻蔑的神情,第一次变得僵硬,变得难看。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骨,毫无征兆地向上攀爬。
那是什么东西?
那面旗帜,透着一股难以描述的邪气。
它不似任何王朝的龙旗、鹰旗,没有王道之师的威严与庄重。
它更像……更像某种被严厉禁止的邪教,在举行血腥祭祀时,高高挂起的符咒!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以毁灭和诅咒为核心的黑暗图腾。
天幕中。
希氏站在那面刚刚被连夜缝制出来的实体旗帜之下。
昏暗的灯光从下方打上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扭曲的光影。
他的眼神里,只剩下疯狂。
他深知符号的力量。
言语可以被遗忘,承诺可以被背叛,但符号,一旦与狂热的情感绑定,就会成为一个民族永不磨灭的精神烙印。
他要打造的,从来不是一个单纯的政治组织。
那太低级了。
他要的,是一个狂热的宗教。
一个以他本人为唯一真神的宗教。
一个以仇恨为经,以复仇为纬,编织出所有教义的宗教。
而这面血色的旗帜,就是这个宗教唯一的图腾。
至此,恶魔拥有了军队的背景。
拥有了扭曲的逻辑。
拥有了魔鬼的口才。
现在,他又拥有了凝聚万民,吞噬一切的黑暗图腾。
万事俱备。
德意志的黑夜,正式降临。
飞卢小说,飞要你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