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天幕之上,那面由血、白、黑三色构成的狰狞旗帜,那旋转的黑色“卐”字,最终缓缓定格。
它的影像,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印入了万界所有生灵的灵魂深处。
画面并未消散。
它陡然一转。
仿佛一个无形的镜头,穿透了时空的迷雾,将所有人的视线,强行拉拽到了那个动荡不安、充满了绝望与狂热的年代。
1923年。
德意志。
天幕的画面,细致入微地呈现出一幅足以让任何时代的人都感到荒诞与窒息的景象。
一个普通的德意志主妇,面容枯槁,眼神空洞。
她正费力地推着一辆独轮小车。
车上堆积如山的,不是货物,不是柴薪,而是马克,是德意志的钞票。
那些纸币被粗糙的麻绳捆扎着,一捆又一捆,多到几乎要从车上滚落下来。
一阵风吹过,几张纸币飘落在地,女人甚至没有弯腰去捡。
路过的行人,也对此视若无睹。
因为那点钱,可能还不够买一粒尘埃。
她推着这一整车的财富,走进了街角的一家面包店。
她将小车停在柜台前,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指向了货架上仅剩的最后一块面包。
那面包又干又硬,颜色是令人毫无食欲的黑褐色。
面包师冷漠地点了点头,伸出两根手指,示意了一个价格。
女人沉默着,开始费力地将一捆捆的钞票搬上柜台。
一捆。
两捆。
十捆。
直到柜台上堆起了一座小山,面包师才终于不耐烦地将那块黑面包推了过去。
货币,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了废纸。
尊严,在贫困与饥饿面前,被践踏得粉碎。
这幅画面,比任何宏大的战争场面,都更能带来一种刺骨的寒意。
它让无数位面的帝王将相,第一次直观地理解了什么叫做“国之不存”。
当一个国家的货币信用彻底崩溃,那它的人民,便与牲畜无异。
而这股弥漫在整个德意志上空的绝望,这股足以将人逼疯的怨气,在希氏的眼中,却闪烁着别样的光彩。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就是他一直在等待的,最完美的燃料。
是点燃整个民族狂热之火的,最好的薪柴!
他决定,不再等待。
他要效仿南方的那个意大利大光头,开启一场属于他自己的“进军”。
地点,被他选在了慕尼黑。
那座德意志南方最大的城市。
那个最大的啤酒馆——贝格勃劳凯勒。
那一晚,酒馆内烟雾缭绕,酒气熏天。
数百名巴伐利亚的社会名流、政府官员、商界巨贾在此集会。
他们高声阔论,大口喝着啤酒,抱怨着时局,却又对现状无能为力。
其中,更有三位真正掌握着巴伐利亚军政大权的实权大佬。
他们是这场宴会的核心,也是希氏今晚真正的目标。
天幕的视角,在此刻切换得极具电影质感。
镜头先是在酒馆内,扫过那些油光满面、对危机毫无察觉的权贵。
然后,镜头缓缓拉升,穿透了酒馆的屋顶,来到了阴冷的街道上。
黑压压的阴影,正在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合围。
那是数百名冲锋队员。
他们穿着统一的褐色制服,手臂上佩戴着那刺眼的、血红底色的黑“卐”字袖章。
冰冷的枪口,在夜色中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整个啤酒馆,已然成了一座被彻底包围的孤岛。
突然。
一声沉重到令人心脏停跳的闷响!
轰!
啤酒馆那扇引以为傲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巨大橡木门,被一股无可抵挡的巨力,从外面粗暴地踹开!
木屑纷飞!
门轴发出痛苦的呻吟,整个门板向内倒塌,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酒渍与尘土。
原本喧闹得能掀翻屋顶的酒馆,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只见一个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甚至有些局促滑稽的黑色燕尾服的男人,在几名手持武器的警卫簇拥下,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正是希氏。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眼中燃烧着足以吞噬一切的火焰。
无数的叫骂声、质问声在寂静之后猛然爆发。
“你们是什么人!”
“滚出去!”
“卫兵!卫兵在哪里!”
希氏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的目标明确无比。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他几步冲到大厅中央,猛地一跃,跳上了一张被泼满了啤酒、黏腻湿滑的木头椅子。
动作狂暴。
迅猛。
他站得并不稳,身体甚至摇晃了一下,但那都无关紧要。
他从腰间拔出了一把手枪。
那是一把毛瑟手枪,枪身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他将枪口猛地指向天花板。
那雕刻着巴伐利亚雄鹰与天使的精美天花板。
然后,他狠狠地扣动了扳机!
砰!
巨大的枪声,在封闭的酒馆空间内,如同一颗炸雷,轰然引爆!
震耳欲聋!
声音的冲击波,让所有人的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一些离得近的女士,发出短促的尖叫,随即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悬挂在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剧烈摇晃,似乎随时都会坠落。
这一次,是真正的,死一般的寂静。
再也没有一丝喧哗。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震慑住了。
希氏站在那张椅子上,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如同扭动的蚯蚓。
他环视着台下那一双双写满了惊恐与茫然的眼睛,用一种近乎嘶哑、却又穿透力极强的嗓音,对着所有人吼道:
“全国革命已经开始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疯狂。
“这座大厅,已经被六百名全副武装的勇士彻底包围!”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向外面无尽的黑暗。
“今晚,没有人能活着离开这里!”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咆哮出来的。
那是一种绝望的威胁,更是一种赤裸裸的绑架。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鹰隼,死死锁住最前排那三位脸色煞白的大佬。
“除非……”
“你们选择支持我!”
“支持德意志的觉醒!”
大明位面。
北京城,紫禁城内。
刚刚杀入这座天下第一雄城,还没来得及更换龙袍的闯王李自成,正端着一个巨大的金碗,大口喝着从皇宫里搜出来的御酒。
当看到天幕中,希氏拔枪怒吼的那一幕时,他端着酒碗的手,猛地一抖。
碗中美酒,洒了大半。
他的眼神中,瞬间爆发出一种异样的、灼热的神采。
那是一种看到了同类的兴奋!
“好!”
他猛地一拍大腿,将金碗重重地砸在桌案上,发出“当”的一声巨响。
他放声狂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好一个狠辣的后生!”
“这就反了?”
“够直接!够痛快!”
李自成站起身,来回踱步,脸上的兴奋之色难以抑制。
他指着天幕中的希氏,对身边的将领们大声道:
“看见没有!这才是造反的样子!”
“想当年,老子在驿站被裁,走投无路,带着一帮兄弟起兵,那也是磨磨蹭蹭,瞻前顾后!”
“缺的,就是这份在众目睽睽之下,当着所有达官贵人的面,直接掀桌子的霸气!”
他一拳砸在掌心,眼神里满是赞许与感慨。
“此人,天生就是个造反的胚子!”
而另一片时空。
大秦。
咸阳宫内。
千古一帝嬴政,只是冷冷地看着天幕中的这一幕,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浓得化不开的不屑。
在他看来,这种行为,愚蠢至极。
所谓的革命,所谓的进军,竟然是在一个酒馆里,靠着一把手枪和几百个乌合之众来发动?
这不成其为“势”。
更不成其为“道”。
这更像是一场输红了眼的赌徒,在牌桌上被人逼到了绝路,最终选择掀翻桌子,用最后的疯狂,去博取一个渺茫的翻盘机会。
是暴动。
是哗变。
是匹夫之怒。
唯独不是帝王之术。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真正的力量,是在无声处听惊雷。
是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
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而不是在这种地方,用如此粗鄙的方式,进行一场近乎于儿戏的表演。
孤注一掷的赌徒,或许能赢下一时。
但永远,也赢不来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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