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天幕的画面流转。
随着希氏被捕,警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将别墅包围。
原本激昂、悲壮的瓦格纳交响乐,在此刻,再次变得低沉、压抑,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下汹涌的暗流。
啤酒馆的闹剧,落下了帷幕。
万界的观众们,却无一人感到轻松。
所有人都清楚。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希氏最终还是没能逃脱律法的追捕。
他被关进了兰茨贝格监狱。
在万界无数人的注视下,这个掀起了一场滑稽暴动的男人,这个差一点就自我了断的失败者,被戴上了手铐,押送向他应得的归宿。
按照大秦、大汉、大唐、大明……历朝历代帝王将相的认知,叛国之罪,那是无可赦免的滔天大罪。
轻则斩首示众,重则株连九族、凌迟处死。
他们等待着看到这个魔头被投入阴暗潮湿的水牢,等待着看到他被酷刑折磨,在绝望中哀嚎。
然而,天幕接下来展示出的画面,却让万界观众,感到了前所未闻的荒诞与离奇。
画面一转。
一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
预想中腐烂发霉的气味没有出现。
残酷的刑具与冰冷的铁链也不见踪影。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宽敞明亮的牢房。
冬日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甚至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一个穿着典狱长制服的男人,脸上堆满了谦卑而热切的笑容,正微微躬着身子,对希氏说话。
“领袖,您看这里还满意吗?我们特意为您挑选了监狱里采光最好的房间。”
他的姿态,不像是对待一个囚犯,反倒像是在接待一位前来视察的君主。
“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希氏,这个刚刚被宣判为叛国者的囚犯,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便径直走到窗边,背着手,望向远方。
那神态,仿佛他不是在坐牢,而是在自己的山间别墅里度假。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还没完。
天幕的镜头拉远,展示了牢房外的景象。
几个本应恪尽职守的看守,此刻却完全抛弃了自己的职责。
他们搬来凳子,一个个挤在希氏牢房的铁窗之外,伸长了脖子,脸上带着狂热与崇拜。
他们在听。
听那个囚犯,用他那极具煽动性的嗓音,为他们描绘一个伟大德意志的复兴蓝图。
“……我们雅利安人,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民族!我们理应统治这个世界!”
“凡尔赛的枷锁,必须被砸碎!德意志的荣耀,必将由我们重铸!”
看守们听得如痴如醉,眼神狂热,甚至有人在低声附和,攥紧了拳头。
他们不是看守。
他们是信徒。
这里不是监狱。
这里是这位“领袖”的第一个传道所。
天幕的镜头再次切换,对准了希氏的牢房内部。
那根本不像一个囚室。
墙边立着一个巨大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精装书籍与最新的报纸。
一张书桌摆在窗下,上面铺着稿纸,一支钢笔放在一旁,似乎随时等待着主人用它来书写惊世骇俗的篇章。
希氏的生活,除了不用亲自出门买菜,简直比他在维也纳街头流浪时,优渥了一万倍。
更离谱的景象,出现在监狱的大门口。
天幕的画面中,一辆又一辆的邮政车停下。
工作人员从车上搬下一个又一个的包裹。
镜头给到了特写。
无数来自德意志全国各地的鲜花,娇艳欲滴,芬芳馥郁,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一箱又一箱的精美巧克力,包装华丽,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整只整只的上等火腿,用防油纸包裹,油脂的光泽隐隐透出。
还有各色昂贵的红酒,瓶身上贴着精致的酒标,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这些,全都是那些仰慕他的民众,寄到监狱里来的慰问品。
由于东西实在太多,原本应该严肃、冰冷的牢房,几乎被硬生生塞成了一个高级食品与奢侈品的仓库。
大宋位面。
风波亭。
冰冷的铁镣,深深地嵌入了血肉之中,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刺骨的疼痛。
岳飞抬起头,看着天幕上的景象。
他看到了那个被称作“魔头”的男人,正坐在一张柔软的椅子上,悠闲地打开一盒巧克力,捏起一块,优雅地放进嘴里。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温暖而惬意。
岳飞缓缓地,缓缓地低下了头。
他看着自己手上那副锈迹斑斑、沉重无比的镣铐。
冰冷,坚硬。
上面还沾着他未干的血。
这位一生精忠报国、最终却身陷囹圄的元帅,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茫然的不可思议。
他无法理解。
他也无法相信。
谋逆叛国者,住着阳光充足的房间,享受着美酒佳肴,被狱卒奉为神明。
而他这个一心为国、驱逐鞑虏的忠臣,却要在这阴暗的地牢里,等待着一场莫须有的审判。
天与地,在这一刻,仿佛彻底颠倒了过来。
另一处更为黑暗的囚室中。
文天祥披头散发,枯坐在草席之上。
当他看到天幕中,那牢房变成高级仓库的一幕时,他先是愣住,随即发出一阵悲怆而嘶哑的苦笑。
“呵呵……呵呵呵呵……”
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愤慨。
“这哪里是坐牢?!”
他猛地抬头,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天幕。
“这分明是给了这魔头一个闭关修炼的圣地!一个让他积蓄力量、淬炼思想的温床!”
“此国法度之废弛,人心之混乱,简直闻所未闻!”
这位以身殉国的状元宰相,声音都在颤抖。
“法若不威,则国必乱啊!”
“当法律变成一张废纸,当罪恶不再受到惩罚,当叛国都能被当成荣耀……这个国度,离分崩离析,离万劫不复,还远吗?!”
他的质问,响彻云霄,也敲打在历代帝王的心头。
大秦,咸阳宫。
始皇帝嬴政面沉如水,捏着酒杯的手指,骨节根根发白。
他想起了自己制定的秦法,严苛,细密,如同天罗地网,将整个帝国牢牢掌控。商鞅变法,徙木立信,为的,就是树立法律绝对的权威!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法律,成了一个笑话。
大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一生征伐匈奴,独尊儒术,建立起一个强大而自信的帝国。他比谁都清楚,帝国的基石,除了强大的军队,便是不可动摇的法度。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绝不仅仅是一句口号。
大唐,太极殿。
唐太宗李世民眉头紧锁,他从这荒诞的一幕中,嗅到了一股比暴政更加可怕的气息。
暴政,尚可用武力推翻。
而当一个国家从上到下,从执法者到普通民众,都开始混淆是非,颠倒黑白,那便是从根子上烂掉了。
无药可救。
这一刻,历朝历代的铁血帝王们,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一个让他们脊背发凉的道理。
有时候,法律的软弱,比暴政本身,更具毁灭性。
它不会立刻摧毁一个国家,却会像最恶毒的诅咒,慢慢抽空这个国家的灵魂,直到它变成一具腐烂的空壳,等待着一场风暴,将它彻底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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