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天幕之上,那山呼海啸般的狂热声浪,仿佛还未彻底平息。
无数高举的手臂与狂热的面孔,在那幽暗深沉的色调下,渐渐模糊、淡化。
最终,画面彻底转为一片漆黑。
当光影再次亮起时,所有的喧嚣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
1933年,柏林。
铅灰色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上空,哥特式教堂的尖顶,沉默地刺向天空,却穿不透那片凝固的压抑。
空气里,弥漫着工业废气、潮湿石砖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味。
天幕的镜头,无声无息地穿透了总统府那扇厚重到足以抵御一个时代冲击的橡木门。
门内,是一个被旧时光浸透了的世界。
巨大的办公室内,壁炉里的火苗无力地舔舐着木柴,却驱不散房间深处的寒意。
一个身影枯坐在一张巨大的牛皮椅上,身形佝偻,几乎要被那宽大的椅子所吞没。
他就是德意志的定海神针,曾经在一战中威震整个欧陆,被冠以“坦能堡英雄”之名的不朽传奇——老元帅,兴登堡。
然而,此刻的天幕画面中,传奇已经迟暮。
八十多岁的元帅,生命之火已如风中残烛。
老年斑爬满了那双曾经紧握权杖与元帅杖的手背,眼神浑浊,仿佛蒙上了一层无法擦去的灰翳,连呼吸都带着一丝滞涩。
他手拄着一根象征着普鲁士旧日荣光的拐杖,动作迟缓,每一次微小的挪动,都牵动着全身的衰败。
万界观众的记忆,被天幕精准地唤醒。
就在不久之前,这位出身高贵、刻板到骨子里的普鲁士贵族,在提及那个搅动风云的席氏时,嘴角还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个波希米亚下士?”
“他只配去当个邮递员。”
“让他来管理这个伟大的国家?除非我疯了。”
昔日的话语犹在耳边,但此刻,老元帅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只剩下无法驱散的疲惫。
议会无休止的争吵与僵局,像是一把钝刀,日复一日地切割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
而身边那些衣冠楚楚的政客,那些所谓的精英阶层,则化作了一群苍蝇,在他耳边嗡嗡作响,为了各自的私利,不断怂恿,不断游说。
这位在战场上从未退缩过的老元帅,在政治的泥潭里,终于被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的防线,动摇了。
一个身影,悄然附到了老元帅的耳边。
天幕的镜头,给了这个名为“巴彭”的政客一个清晰的特写。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昂贵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一种属于投机者的、过度自信的微笑。
他的声音被刻意压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切感,在寂静的办公室内响起。
“总统阁下,不用担心。”
“我们只是暂时利用他。”
“利用他那在底层民众中……恐怖的人气。”
巴彭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未来,一个被他牢牢掌控在手中的未来。
“我们会把他逼到权力的死角里!”
“我们会用无数的条款和规则,把他捆得结结实实。”
“到时候,他哪怕只是想叫唤一声,都必须先看我们的脸色。”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品味自己计谋的精妙,然后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做出了最后的保证。
“请您相信我们,总统阁下。”
“我们这群精英,会像锁住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一样,把他牢牢锁住!”
大秦位面。
咸阳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始皇帝嬴政看着天幕上巴彭那张自鸣得意的脸,威严的面孔上,那份属于帝王的漠然,被一抹极尽讥讽的冷笑所取代。
“嗤。”
一声轻蔑的嗤笑,从至高的皇座上传来,声音不大,却让殿下侍立的李斯、王翦等人,心头猛地一跳。
嬴政猛地一挥宽大的黑龙袍袖。
那动作带起的烈风,让案几上的烛火都为之摇曳。
“玩弄权术的蠢货!”
冰冷而嘲弄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内,带着一种洞穿了千古人心的绝对清醒。
“竟妄图用区区一根细铁链,去锁住一头已经尝到了血腥味的饿狼?”
嬴政的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满朝文武,声音里的嘲讽愈发浓烈。
“这些所谓的贵族精英,在那落榜生的眼中,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一堆垫脚的枯骨罢了!”
话音落下,大殿内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
天幕的画面,再度回到了那间阴暗的办公室。
最终的时刻,到来了。
在一个阴暗且寒冷的上午,老元帅兴登堡,终于举起了那支沉重的笔。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份任命书上的空白签名栏,仿佛在凝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极其不情愿。
那份不情愿,凝聚在他紧绷的下颚线上,凝聚在他苍白的嘴唇上,凝聚在他每一次沉重而艰难的呼吸里。
但最终,他还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旧时代的棺木,被钉上了最后一颗钉子。
随着那个名字的落下,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所有位面观众的脑海中响起。
席氏。
正式成为了德意志的帝国总理。
历史的车轮,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尖锐到极致的摩擦声,然后猛地拐向了一个深渊般的方向。
例行的公事。
新任总理与总统的握手。
当席氏走到办公桌前,向着老元帅伸出手时,天幕的镜头,以前所未有的慢镜头,聚焦在了这一刻。
那是一间充满了旧时代气息的办公室。
古老的家具,厚重的地毯,墙壁上悬挂的先贤画像,一切都散发着腐朽而庄严的味道。
而就在这片属于旧世界的领地里,两只手,缓缓地握在了一起。
一只手,苍老,布满斑点,因为衰老与不甘而微微颤抖。
另一只手,有力,坚定,皮肤下仿佛奔涌着滚烫的岩浆。
在两手交握的那一个瞬间。
天幕的镜头,猛地推向了席氏的脸,推向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在此之前,它总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卑,一丝对元帅的恭敬,一丝属于政客的温和。
然而,就在握住那只苍老手掌的刹那。
所有的伪装,轰然褪去!
那种压抑了十几年的野心!
那种蛰伏了无数个日夜的恶意!
那种对权力的无尽渴望与对旧世界的刻骨憎恨!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万分之一秒的时间里,从他的眼底深处,如同火山般喷薄而出!
那目光,不再是温和。
是贪婪!
是灼热!
是终于捕获了猎物的野兽,在撕开对方喉咙前,那一瞬间的极致狂喜!
狼。
终于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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