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只苍老、布满斑点的手,无力地从席氏的掌心中滑落。
兴登堡元帅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气力,颓然坐回了那张象征着旧日荣光的巨大办公椅上。
他没有再看席氏一眼。
席氏也并未在他身上多停留哪怕一瞬的目光。
他转身,迈步。
皮鞋的后跟,在厚重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每一步,都让跟在他身后的那些党内新贵们,感到一种地动山摇般的沉重压力。
当他走出那间办公室,走入属于自己的权力长廊时,他脸上那最后一丝伪装的谦恭,也随之彻底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饥饿的冷静。
一种属于捕食者的、在进入猎场后审视周遭环境的绝对专注。
他并没有立刻奔向那许诺给民众的磨坊,去变出虚无缥缈的面包与牛奶。
所有人都猜错了。
这位新任总理上台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安抚,不是施政,更不是去兑现任何竞选时的承诺。
狼,在进入羊圈后,最先做的,永远是亮出自己的獠牙。
席氏从他那整洁的西装怀中掏出的,是一把冰冷、锋利,早已饥渴难耐的屠刀。
所有人的预料,都被他那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彻底击碎。
一个月后。
柏林的夜,阴沉,无月。
冰冷的风卷过空旷的街道,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午夜时分。
德国权力的心脏,那座象征着民意与法理的国会大厦,毫无征兆地,爆发出第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冲天的火光,撕裂了浓稠的夜幕!
足以将半个柏林天空都映成血色的熊熊大火,从那座宏伟的哥特式建筑内部喷薄而出!
天幕的视角,猛然拉升至高空。
所有位面的观众,都清晰地看到了那副宛如末日降临的惨烈景象。
烈焰化作狂舞的巨兽,疯狂地吞噬着一切。
雕刻着古日耳曼史诗的精美壁画,在高温中扭曲、剥落、化为飞灰。
存放着魏玛共和国法典的卷宗室,被烈火夷为平地,无数条文与律例,在火舌的舔舐下,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焦炭。
巨大的穹顶在烈焰的炙烤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后轰然坍塌,激起漫天火星与黑色的浓烟。
那烟柱,笔直地刺向夜空,遮蔽了仅有的几点星光。
一个特写的镜头,给到了站在火场不远处,一片安全地带的席氏。
他的身后,是早已赶到的媒体记者,以及他那些面色肃穆、眼神狂热的党内核心成员。
跳动的火光,映照在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
没有惊慌。
没有愤怒。
没有一丝一毫对国家最高权力象征被焚毁的痛心。
在他的眼底深处,一簇比国会大厦的烈焰更加灼热、更加疯狂的火焰,正在燃烧。
那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是棋手终于等到对方走出致命一步的狂喜。
他猛地抬起手臂,那动作充满了戏剧性的力量感,食指直直地指向那片正在坍塌的火海废墟。
“看!”
他对着身后的随从,对着那些闪烁着镁光灯的镜头,用一种混合着愤怒与决绝的音调咆哮。
“这就是暴动!”
“这就是那些赤色的渣滓,对我们伟大的德意志民族发动的无耻攻击!”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与电波,瞬间传遍了整个德国。
“这是针对国家安全的恐怖袭击!”
天幕的旁白,用一种冰冷而不带感情的语调,在所有观众的脑海中响起。
【这场大火的真正起因,在后世的历史中,充满了疑点与争议。但在此刻,真相是什么,已经不再重要。】
这把火,这片废墟,这滔天的罪名。
在席氏指向它的那一刻,就变成了一柄被元首亲自授予的,可以斩断一切规则与束缚的尚方宝剑。
不需要调查。
不需要审判。
他已经给出了答案。
就在那一晚,就在他的咆哮声还在柏林上空回荡的时候。
行动,开始了。
沉寂的街道上,骤然响起了无数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尖啸。
一辆辆卡车,如同黑色的铁甲兽,从阴影中冲出,停在了一栋又一栋公寓楼下。
车门打开。
沉重、整齐、充满了不祥意味的皮靴落地声,开始密集地敲击着冰冷的石板路。
数千名反对席氏的政客。
那些曾经在议会里与他唇枪舌剑的对手。
那些组织工人罢工,让他数次陷入难堪的工会领袖。
那些在报纸上撰写文章,抨击其为“独裁者”的文人。
他们,还在各自的美梦之中。
下一秒,他们的房门,就被粗暴地撞开。
穿着黑色制服的冲锋队员,如同潮水般涌入,脸上带着冷酷而残忍的微笑。
“奉总理之命!”
“因参与国会纵火案,予以逮捕!”
没有任何解释的余地。
在家人惊恐的尖叫声中,在睡衣被撕破的羞辱中,他们被粗暴地从温暖的被窝里拽起,双手被反剪,直接拖向了门外那冰冷的卡车。
迎接他们的,是早已准备好的,深不见底的死牢。
大汉位面。
未央宫内,灯火通明。
一代酷吏张汤,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份飞速闪过的、长得似乎没有尽头的逮捕名单。
那上面,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地址,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绝不是一场仓促的应对。
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清洗。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慢慢转变为一种复杂难明的神色。
那里面,有惊叹,有审视,甚至有一丝……遇到了同道中人的激赏。
他缓缓转过头,对着身边同样看得目瞪口呆的几位廷尉府官员,声音干涩地开口。
“此人手段之毒辣,布局之果决,真乃旷世罕见。”
他伸出手指,点向天幕中那些被押上卡车的身影。
“这哪里是在调查纵火的元凶?”
“这分明是借他人之刀,行灭门之实!是未审先判,是罗织罪名!”
张汤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一生构陷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高效、如此彻底的手段。
“这席氏,他根本就不需要任何证据!”
“他需要的,仅仅是一个能让所有反对他的人,永远闭上嘴巴的借口!”
“国会大厦的火……烧得好啊。”
张汤的最后一句话,让身边的同僚们,遍体生寒。
那冲天的烈焰,烧毁的不仅仅是几根巴洛克风格的石柱,也不仅仅是那华丽的穹顶。
它将魏玛共和国那原本就脆弱不堪的法治精神。
将那些写在纸面上的自由、民主与尊严。
将一个时代的最后一点体面。
彻底焚烧成了灰烬。
从这一刻起,柏林的夜,变得无比寂静。
曾经喧嚣的酒馆里,再也听不到针砭时弊的议论。
曾经激昂的广场上,再也看不到高举标语的抗议人群。
反对的声音,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皮靴踩踏在石板路上,那单调、沉重、永不停歇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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