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张玄那句淡漠的话音,还在书房的横梁间回荡。
“孽畜。”
“主菜吃完了,该收场了。”
话音未落,一道急促的破风声便由远及近,裹挟着一股纯正的阳刚法力,冲破了院墙的阻隔。
“师叔!手下留人!”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任府上空。
紧接着,一道身影以完全不符合其年龄的速度,从大门外冲了进来。来人一身杏黄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手中一柄枣木色的桃木剑,剑身上隐隐有朱砂符文流转,金光吞吐不定。
正是匆匆赶来的九叔,林凤娇!
他甫一踏入书房,目光便被眼前的惨状狠狠刺痛。
满地狼藉。
死相凄惨,已经完全脱了人形的任发。
以及,被那条璀璨的金色纸锁链捆缚着,浑身散发着不祥金属光泽,正疯狂挣扎咆哮的铜甲尸!
九叔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作为茅山弟子,受人钱财,替人消灾,本是天经地义。可如今,主家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至亲化作的僵尸活活吸干精血而死。
这对他而言,是奇耻大辱!
更是道心上的一道裂痕!
“师叔,晚辈来迟了!”
九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懊悔与悲愤,手中桃木剑金光大盛,便要上前相助。
然而,张玄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并拢的剑指,对着下方轻轻一勾。
“哗啦啦——”
那条缠绕在铜甲尸脖颈上的金色纸锁链,瞬间失去了法力支撑,化作无数张小小的金色符箓,如同一群疲倦的蝴蝶,飘飘扬扬地飞回了张玄宽大的袖袍之中。
束缚,解除了。
“吼!”
脱困的铜甲尸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凶性不减反增。
但,它没有第一时间扑向二楼的张玄。
这头进化后的怪物,已经具备了相当的灵智。它那双浑浊的眼珠,在九叔和张玄身上来回扫视,似乎本能地察觉到了这两个身穿道袍的家伙,都散发着让它极度厌恶与恐惧的气息。
一种致命的威胁感,让它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逃!
“轰——!”
一声巨响。
铜甲尸那魁梧的身躯,化作一道沉重的黑色炮弹,没有选择大门,而是猛地撞向了书房那扇厚重的实木后窗!
坚固的窗棂连同墙体,被硬生生撞出一个巨大的破洞!木屑与砖石四下飞溅。
它矫健地跃入后院,毫不停留,双腿在地上一蹬,整个人拔地而起数米之高,几个起落便翻过了任家的高墙。
一声饱含着无尽怨毒与暴戾的咆哮,从漆黑的山林深处传来,震得屋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几乎传遍了半个任家镇。
“师父!任老爷他……”
秋生气喘吁吁地跟在九叔身后跑了进来,当他看清地上那具干瘪如腊肉的尸体时,一张脸瞬间吓得惨白,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也就在此时,那道贴在任婷婷后心的黄符,悄然化作飞灰。
禁锢她身体的力量,潮水般退去。
“爹——!”
任婷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整个人失去了所有力气,软倒在地,连滚带爬地扑到了任发的尸体旁。
她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去触碰那张已经完全陌生的、布满惊恐与悔恨的干瘪面庞。
绝望的哭声,在死寂的书房里回荡,闻者心碎。
九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眉宇间尽是疲惫与自责。他刚要上前,按照规矩检查尸体,准备后续事宜。
一只小手,却先他一步,按住了他的胳膊。
张玄不知何时已经从二楼下来,走到了任发的尸体旁。
他无视了任婷婷那足以溺毙任何人的悲伤,小小的身子蹲了下来,那张稚嫩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冷漠。
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了任发那早已冰冷僵硬的颈动脉上。
静静地感受了数秒。
张玄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那是一种发现了有趣猎物的玩味。
他极其隐蔽地从怀中摸出了一张纸。
一张薄如蝉翼,殷红如血的纸。
那纸上,用不知名的朱砂,画着一个蜷缩着四肢的诡异人形。
指尖一弹。
没有声音,没有法力波动。
那张小小的红色纸人,便如同拥有生命一般,顺着任发尸体后心的衣物缝隙,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瞬间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张玄才缓缓站起身。
他看向一脸凝重的九叔,平静地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九叔,他还没死透。”
一句话,让整个书房的空气都凝滞了。
正在痛哭的任婷婷,哭声都为之一顿,茫然地抬起泪眼。
“什么?”
九叔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不敢置信地一个箭步冲上前,也蹲下身子,手指迅速探向任发的鼻息,又翻开了他的眼皮。
呼吸早已断绝。
瞳孔也完全散大,失去了任何神采。
尸斑都开始在皮肤下隐隐浮现。
“不可能啊!”九叔失声道,“生机已绝,三魂七魄离体,这……这怎么可能还……”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是张玄的传音入密。
“九叔,你看仔细些,他尸身之上,是否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光泽?”
九叔闻言一凛,立刻凝神细看。果然,在任发干瘪的皮肤褶皱深处,尤其是在脖颈的伤口附近,隐约能看到一丝极淡的、如同黄铜一般的色泽。
“这是……尸气反哺?”九叔心头剧震。
“不错。”张玄的声音继续在他脑中响起,“那头铜甲尸,在吸食他精血的最后关头,正处于进化的临界点。一丝进化的本源精血,也随之渡入了他体内。这具尸体,已经不是凡尸了。”
“今晚子时,阴气最盛之时,他无需等待七日回魂,必然会直接跳过所有阶段,变异成一头实力不俗的黑僵,甚至更强!”
“那个在背后谋划这一切的邪修,费尽心机催生出一头铜甲尸,绝不会放过这具由铜甲尸精血浇灌而成的极品‘母尸’。他一定会想办法,在今晚将这具尸体弄到手。”
九叔听到这里,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瞬间明白了张玄的意图。
这是一个局!
一个大到超乎想象的局!
“与其将这具尸体火化,一了百了,不如将计就计。”
“我方才用龙虎山秘传的‘纸替身术’,封住了他体内最后一丝未散的生气,让他处于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假死状态。这丝生气,足以让任何探查法术都认为他‘还有救’,更能最大限度地激发尸变的潜力。”
“今晚,这具尸体,就是咱们钓出那条大鱼的……绝佳鱼饵。”
张玄的声音平静而冷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敲在九叔的心上。
听罢,九叔缓缓直起身子,看向张玄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震惊,骇然,以及一丝发自内心的……敬畏。
好狠的手段!
好大的胆魄!
这种以主家性命为饵,行此惊天豪赌的钓鱼之法,简直是闻所未闻!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道法高深了,这是一种视众生为棋子,视天地为棋盘的恐怖心性!
这位小师叔,究竟是何方神圣?
九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着张玄,郑重地点了点头。
于是,在张玄的授意和安排下,任府很快对外放出消息:任老爷遭遇僵尸袭击,身受重伤,已陷入深度昏迷,九叔正在全力施法救治。
而那间早已被鲜血与死亡气息浸透的书房,则被彻底封锁。
任发的“尸体”被安放在了书房正中。
表面上,是为施法方便。
实际上,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已经在书房内外悄然布下,只等那个自以为是的邪修,前来收取他的“战利品”,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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