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任家镇往北,十里。
一处荒废了数十年的老义庄,如同一块巨大的墓碑,死气沉沉地矗立在荒野之中。
终年不散的浓雾,将这里与人间彻底隔绝。
雾气里带着一股腐烂的土腥味,吸入肺中,让人胸口发闷。
四周的树木早已失了生机,枝干扭曲,通体焦黑,在无星无月的夜幕下,伸展出狰狞的轮廓,根根指向漆黑的天穹。
风声在这里都变得粘稠。
义庄大殿内。
几根白蜡烛的火苗,被阴风吹得忽明忽暗,将墙壁上斑驳的影子拖拽得如同活物。
法坛前,一个身影正在动作。
他身穿一袭漆黑长袍,整个人瘦得脱了形,面皮干枯褶皱,紧紧地贴在颧骨上。
他的脚下,正踩着一种诡异至极的步法,每一步落下,地面上早已刻画好的血色符文便会亮起一瞬幽光。
手中,一柄漆黑的长幡无风自动。
幡面每一次挥舞,都会在空气中带起阵阵尖锐的呼啸,那声音不似风声,更像是无数怨魂在同时发出凄厉的哭嚎。
此人,正是当年一手造就任家悲剧的那个风水先生。
石马。
这只是他在世俗行走的一个化名。
在道门那几本被束之高阁的禁书里,他的名字与另一个身份牢牢捆绑——茅山派,三十年前被清理门户的叛徒。
他脚下的步法猛地一顿,幡面停止了挥舞。
大殿内的鬼哭狼嚎声戛然而止。
“嘿……嘿嘿嘿……”
一阵干涩刺耳的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声音嘶哑,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
“任发啊任发。”
石马的眼中闪烁着怨毒与快意的光芒。
“你当年求我为你点一处‘蜻蜓点水’的富贵穴,我便给你点了。”
“你求财,我给你财。”
“你求富,我给你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但这代价,便是你任家上下三代、百年气运,都得给我这具‘血尸王’做垫脚石!”
他扭曲的脸上,满是即将大功告成的狂热。
就在这时。
他身前那座由棺材木搭建的法坛上,一盏代表着任老太爷魂火的长明灯,毫无征兆地“噗”地一声,火光暴涨!
原本豆大的昏黄火苗,瞬间窜起半尺多高,颜色也由黄转橙,最后竟隐隐透出一股妖异的紫色光晕。
一股远比之前强横凶戾的气息,从那灯芯之中轰然爆发。
“嗯?”
石马浑浊的眼球猛地一缩,死死盯住那盏灯。
他先是错愕,随即,那份错愕便化作了无与伦比的狂喜。
“紫光护体,尸气凝甲!”
“这是……这是进化成铜甲尸的征兆!”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石马兴奋得全身都在发抖,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山羊胡更是抖得不成样子。
他原本的计划,只是炼制一具普通的黑僵,借其凶性搅乱任家镇,为自己后续的计划开路。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任老太爷这具尸体,竟有如此潜力!
铜甲尸!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其实力,比之黑僵,何止强了十倍!
然而,他的狂喜还未平复,一股全新的气息,突兀地闯入了他的感知范围。
那气息并不强大,甚至有些微弱,却精纯到了极点,堂皇正大,带着一股令万邪天生厌恶与……渴望的味道。
那是张玄在离开任家镇时,故意留下的一丝法力印记。
一丝属于龙虎山先天道体的气息。
对于石马这种专修阴邪法门的修士而言,这世间的一切天材地宝,都比不上这种东西来得诱人。
先天道体,就是行走的人形大药!
是这世间最顶级的补品!
吞噬一个,得到的好处,能抵他百年暗无天日的苦修!
“这股气息……纯阳无暇,道韵天成……”
石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贪婪。
他的鼻翼疯狂翕动,像是一条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
“龙虎山的天才童子?”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紧接着,是火山爆发般的欲望。
“若是能将这童子生擒活捉,炼成我的‘纸人阴童’,日夜汲取其先天本源……”
他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眼中布满了血丝。
“我何愁不能突破瓶颈,晋入飞僵之境?!”
飞僵!
到那时,天地之大,何处去不得!
区区一个茅山派,又算得了什么!
这一刻,所有的理智都被贪欲彻底焚烧殆尽。
石马伸出猩红的舌头,贪婪地舔舐着自己干裂起皮的嘴唇。
他完全没有去想,为什么一个龙虎山的天才弟子,会恰好出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他更想不到,就在他被这块从天而降的“肥肉”吸引了全部心神的时候,一个五岁的小小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的大后方,准备连锅端了他的老巢。
贪婪,是原罪。
也是最好的陷阱。
“宝贝……”
石马猛地抓起法坛上的一枚铜铃,五根干枯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节都捏得发白。
他用力一摇。
“叮铃——!”
清脆又邪异的铃声,瞬间响彻整座大殿。
“去!”
他的声音嘶哑而尖利,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命令。
“把那个叫林九的废物给我杀了!”
“把那个孩子,完完整整地……给我带回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大殿最深处的阴影里,一双赤红色的眼睛,骤然睁开。
黑影闪过,铜甲尸带着一股腥风,朝着任家镇大牢的方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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