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任家镇的大牢。
这里是镇上所有污秽与绝望的汇集之地。
常年不见天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气味。腐烂的稻草混着陈年的霉味,隐约间,还有一丝洗不掉的血腥气,如同附骨之疽,钻进每一个踏入此地之人的鼻腔。
水珠顺着长满青苔的石壁滑落,滴答,滴答。
声音在空旷死寂的牢房里回响,敲打着囚犯早已麻木的神经。
九叔被两条粗大的铁链锁在主刑架上,双手高举,铁链的另一端没入头顶的黑暗中。冰冷的铁环紧紧箍着他的手腕,磨得皮肤隐隐作痛。
但他神色淡然,双目微阖,呼吸平稳悠长。
那姿态,不似阶下之囚,反倒像是坐在自家义庄的太师椅上,品着一壶新沏的春茶。
与他的平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他对面椅子上的阿威。
这位新晋的保安队长,此刻脸上堆满了扭曲的、残忍的快感。他的脚边放着一个通红的炭火盆,火星不时爆开,发出噼啪的轻响。
他手里,正捏着一块从火盆里取出来的烙铁。
烙铁的前端被烧得红通通,散发着灼人的热浪,将他那张肥脸映照得一片狰狞。
“林九。”
阿威开口了,声音油腻,带着一种大权在握的得意。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晃了晃手里的烙铁,热浪扑面而来。
“只要你在这份‘认罪书’上签字画押,承认你贪图任家家产,谋害了我的表叔,并且藏匿了他的尸体……”
阿威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九叔,脸上的狞笑愈发扩大。
“我就让你少吃点苦头,给你个痛快。”
他将烙铁缓缓举起,那刺目的红光,已经逼近了九叔的胸膛。烙铁顶端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产生了扭曲的波纹。
九叔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注视着眼前这张因为贪婪与权力而变形的脸。
他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在阿威看来,是最后的顽抗,是彻头彻尾的蔑视。
“好!很好!”
阿威被彻底激怒,五官挤作一团。
“我看你的骨头有多硬!给我烫!”
他嘶吼着,手臂肌肉坟起,用尽全力,将那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地朝着九叔的胸口按了下去!
然而,就在那烙铁即将触碰到九叔道袍的前一秒。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没有任何征兆。
那原本红得刺眼、仿佛凝聚了地心之火的烙铁,前端的赤红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瞬间转为一片死寂的漆黑。
紧接着,一股彻骨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寒气,顺着烙铁的金属部分,沿着木柄,闪电般钻进了阿威紧握的掌心。
那不是普通的冰冷。
那是一种能冻结灵魂的阴寒!
“哎哟喂!”
阿威只觉得自己抓住的不是烧红的烙铁,而是一块从极北之地挖出来的万年玄冰。
刺骨的寒意瞬间侵入骨髓,他的手掌先是失去知觉,随即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惨叫,划破了牢房的死寂。
阿威的手不受控制地猛然松开。
烙铁脱手。
但它没有直接掉在地上。
那块漆黑的铁器在半空中诡异地翻了个身,带着一股沛然的力道,不偏不倚,精准地弹了起来。
“啪!”
一声闷响。
烙铁重重地印在了阿威自己的大腿上。
“滋啦……”
一股焦臭的浓烟混杂着肉香,猛地升腾而起。
阿威的裤子瞬间被烫出一个大洞,里面的皮肉已经变得焦黑。
“啊啊啊啊——!”
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阿威疼得在地上滚成了一个狼狈的皮球,双手死死捂住大腿,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谁?!”
“是谁在背后放冷箭!给老子滚出来!”
他一边打滚,一边色厉内荏地嘶吼着,惊恐的目光四下扫视。
“队长,我就说你这手不稳当,怎么拿个东西都能烫到自己呢?”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牢房最深处的阴影里悠悠传来。
阿威的嚎叫声戛然而止。
他和其他几个吓傻了的保安队员循声望去。
只见那片光线无法触及的黑暗中,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身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脚步轻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来人正是张玄。
他手里正优哉游哉地把玩着一张薄如蝉翼的蓝色符纸,符纸上朱砂绘制的纹路在昏暗中流转着淡淡的荧光,那是一张“戏弄符”。
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在地上抽搐的阿威。
张玄的那一双眸子,深不见底,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当阿威被这双眼睛盯住的刹那,一股比刚才烙铁上的寒气更甚百倍的恐惧,瞬间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洪荒巨兽盯上了,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逃跑。
魂飞魄散!
“鬼……鬼啊!”
一个保安队员终于承受不住这诡异的压力,怪叫一声,手里的枪都扔了,转身就往牢房外冲。
阿威也反应过来,此刻大腿上的剧痛,远不及内心的恐惧。
他连滚带爬,也顾不上什么队长的威严,手脚并用地朝着门口爬去,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几个保安队员簇拥着他,如同丧家之犬,狼狈不堪地逃出了这座让他们永生难忘的牢房。
转眼间,牢房内又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铁链的晃动声,和那股愈发浓郁的皮肉焦糊味。
“师叔。”
九叔看着张玄,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您这符法,真是越发精进了。”
刚才那一手,寒热逆转,力量反弹,已经超出了寻常道法的范畴。
“小道尔。”
张玄随手将那张已经失去灵光的符纸扔掉,几步走到审讯桌前,一个轻盈的翻身,直接坐了上去,两条腿随意地晃荡着。
他脸上的戏谑笑容缓缓收敛,那张略显稚嫩的小脸,变得严肃起来。
“九叔,正事要紧。”
他的声音压低了。
“鱼儿,快要咬钩了。”
九叔眼中精芒一闪,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怎么说?”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阴邪法力波动。”
张玄的目光投向镇外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
“就在义庄。”
“那邪修已经在镇外的义庄开坛做法了。”
九叔眉头一紧:“他想干什么?”
“他的算盘打得很响。”
张玄的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他想趁着今晚月黑风高,操控已经被他炼化的任老太爷,来这里,劫狱。”
“劫狱?”
九叔有些意外。
“他劫我做什么?难道是为了任家的那具‘母尸’?”
“那只是其一。”
张玄摇了摇头,说出的话让九叔都感到一阵心惊。
“他真正的目的,是顺便把你,也炼成一具‘道尸’。”
道尸!
以得道高人的肉身炼制成的僵尸,凶戾远超寻常僵尸百倍,而且能保留生前部分道法神通,一旦炼成,后患无穷!
“他好大的胆子!”
九叔勃然大怒,周身气势一荡,锁住他的铁链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这个邪修,不仅觊觎任家的极品尸材,竟然还把主意打到了他茅山弟子的头上!
简直是找死!
“不过……”
九叔很快便冷静下来,怒火被深藏。
“既然他想玩,那咱们就陪他玩到底。”
他看向张玄,眼神中充满了绝对的信任。
“师叔,你的天罗地网,都布好了吗?”
张玄看着九叔眼中的战意,嘴角勾起一抹孩子气的、却又带着几分森然的笑容。
“放心。”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不仅要抓他,我还要顺藤摸瓜,端了他的老窝。”
张玄从桌子上跳了下来,走到九叔面前。
“今晚,你就负责在这里引怪。”
“我去他的主场,好好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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