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对于阿威那石破天惊的三个响头,以及那番发自肺腑、渴望一步登天的狂热呐喊,张玄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的世界里,这种见风使舵、毫无根骨的投机之辈,甚至不配占据他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那咚咚作响的磕头声,不过是地牢中无意义的回响。
张玄迈开脚步,径直从阿威的身侧走过,带起的一缕微风,吹动了阿威额前散乱的头发。
阿威整个人僵在原地,保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脸上谄媚的笑容瞬间凝固。
被无视了。
彻底、完全、不留任何情面的无视。
张玄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个被黑白无常一左一右,死死按在地上的身影——邪修,石马。
此刻的石马,哪里还有半分先前驱使铜甲尸时的嚣张与不可一世。
他的丹田被张玄随手弹出的一张薄薄纸片彻底封死,一身修为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干净净。法力断绝,气血衰败,那张脸上的皱纹深刻得能夹死蚊子,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
可即便如此,他那一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依旧燃烧着不甘与怨毒的火焰。
那是一种毒蛇在冬眠前,也要死死记住仇人样貌的阴狠。
“哼!”
石马喉咙里发出一声破风箱般的冷哼。
“龙虎山的小鬼,你别得意!”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嘶吼。
“我师父乃是当世赫赫有名的石坚!你今日若敢动我一根汗毛,他老人家定会亲临此地,让你这小小的义庄,连同整个任家镇,彻底从地图上消失!”
“鸡犬不留!”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咬碎了后槽牙才挤出来的,充满了最恶毒的诅咒。
“石坚?”
张玄停下脚步,侧过头,掏了掏耳朵。
他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纯粹又干净,但在石马的眼中,却比地府恶鬼的狞笑还要让他遍体生寒。
“那是谁?”
他轻描淡写地问。
“没听过。”
这三个字,像三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石马最后的尊严上。
张玄蹲下身,与石马那双怨毒的眼睛平视。
“老家伙,我这个人呢,有个小小的癖好。”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和,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就喜欢啃硬骨头。”
“既然你的嘴巴这么紧,那咱们就换个方式聊聊,玩点有意思的。”
话音未落,张玄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晃。
一张普普通通,裁切工整的白纸,凭空出现在他的两指之间。
石马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看见这张纸是从哪里来的!
下一秒,让他毕生难忘的恐怖一幕发生了。
张玄那双看起来白皙稚嫩的小手,化作了一道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残影。
“飒飒飒……”
空气中只剩下纸张被极速折叠、扭转、按压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那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不过是眨眼,再眨眼。
一个轮廓清晰、四肢俱全的纸人,已经静静地躺在了张玄的掌心。
最恐怖的是,那纸人小小的头颅上,被捏出的五官轮廓,那眉眼、那鼻梁、那嘴唇的弧度,竟然和跪在地上的石马,没有分毫的差别!
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张玄看了一眼石马嘴角因为丹田被破而溢出的血迹,屈指一弹。
一滴暗红色的鲜血精准地飞起,悬浮在空中。
他捻起纸人,用纸人那小小的眉心,轻轻地迎了上去。
“嗤……”
血珠触碰到白纸,瞬间被吸收,化作一点刺目的朱砂痣,深深烙印在纸人的额头。
一股玄之又玄,却又真实不虚的联系,在石马与那纸人之间,轰然建立!
石马浑身的汗毛一根根倒竖起来,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剧烈地颤抖。
“别……”
他的声音变了调,充满了哀求与惊惶。
“你想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玄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从宽大的袖口里,抽出了一根细长的物事。
是一根银针。
针身极细,在义庄昏暗的油灯光芒下,反射着一点幽冷刺骨的寒芒。
石马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那根针,恐惧在他的胸腔里炸开,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张玄捏着银针,对着掌心那个与石马一模一样的小纸人,比划了一下。
针尖,对准了纸人的左手食指。
“不……不要!”
石马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晚了。
张玄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指尖微动。
那根闪烁着寒芒的银针,精准而稳定地,轻轻刺入了纸人那脆弱的指尖。
没有声音。
没有血。
甚至连纸张被刺破的微弱声响都没有。
但是——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从石马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尖锐的声波几乎要刺穿所有人的耳膜!
在九叔和阿威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石马那被黑无常死死按住的左手,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食指的指尖处,一个毫无征兆的血洞凭空出现!
鲜血喷涌而出!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他那根食指的指骨,竟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的情况下,寸寸碎裂,化作了一滩骨渣肉泥!
剧痛!
超越肉体极限的剧痛!
那不是单纯的皮肉之苦,更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直接扎进了他的灵魂,再用铁钳狠狠地搅动!
厌胜之术!
是厌胜之术!
而且是只存在于茅山禁术典籍最深处,早已失传了数百年的至高法门——纸傀儡压制法!
以敌之血为引,塑其形,夺其魄!
纸人受创,本尊同伤!
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邪门手段,如今被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信手拈来!
这不是斗法。
这是降维打击!
石马瘫在地上,像一条离了水的死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剧烈的疼痛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张玄将银针缓缓拔出,又在石马眼前晃了晃。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
“下一针。”
他用一种讨论天气的平淡语气说道。
“我打算扎在这里。”
针尖,缓缓移到了纸人胸口,肺部的位置。
“你说,你能撑多久?”
这一刻,石马所有的心理防线,所有的坚持与傲骨,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彻底击得粉碎。
他毫不怀疑,如果这一针扎下去,自己的肺叶会瞬间炸开,变成一团烂肉。
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痛苦,他连一秒钟都不想再承受。
地狱,也不过如此。
“我说!”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声。
“我全都说!求求你!别扎了!我什么都说!”
恐惧彻底淹没了他。
接下来的时间里,石马像是倒豆子一般,将所有的阴谋和盘托出。
原来,任老太爷的起棺迁葬,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引子,一个巨大阴谋的开端。
他真正的目的,是在这任家镇周边的五个方位,分别埋下了五件极阴之物。
以此布下了一个歹毒至极的邪阵。
“五阴聚煞大阵!”
这个阵法一旦彻底发动,任老太爷这具炼化了二十年的僵尸,就会成为最关键的阵眼之一。
届时,大阵将会引动方圆百里的地脉阴煞之气,将整个任家镇笼罩。
他的最终目的,根本不是什么报仇。
而是要活生生地抽干、收割这镇上数万生灵的阳气和魂魄!
用一整个镇子的性命,去助他那位师父石坚,冲击那虚无缥缈,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天师之境!
九叔在一旁听着,整个人的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不是恐惧。
是愤怒!
是滔天的怒火!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哪里是什么修道之人!
这分明是一群披着人皮,以苍生为血食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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