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地牢中的空气,因为石马的彻底崩溃而变得粘稠。
那滔天的怒火还在九叔的胸膛里焚烧,将他的理智烧得噼啪作响。
以一镇生灵为祭品,助一人登天?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歹毒!
他攥着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浑身的肌肉都因为极致的愤怒而绷紧,发出不堪重负的战栗。
这已经超出了道门恩怨的范畴。
这是人与魔的对立!
阿威和一众保安队员也被这骇人听闻的阴谋惊得魂不附体,他们看向石马的眼神,只剩下纯粹的恐惧和憎恶。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阵急促到变了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猛地撕裂了凝固的气氛。
“砰!”
大牢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一名任家的下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珠子瞪得快要脱出眼眶。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似乎因为跑得太急,一口气没喘上来。
“九叔!”
他终于挤出了一声尖锐的嘶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不好了!不好了啊!”
“任老爷……任老爷他坐起来了!”
下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
“还……还在院子里喝茶呢!”
此话一出,一道无形的寒流瞬间席卷了整个地牢。
九叔那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庞,猛地一下褪尽了血色,变得煞白。
他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崩断!
“遭了!”
九叔一把抄起靠在墙边的桃木剑,手腕一抖,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锐利,所有的怒火都转化为了极致的凝重与警惕。
“定是尸变了!”
他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判断。
“任发吸了僵尸血,又是含恨而死,怨气冲天!这种尸体一旦起尸,凶戾之气绝对不比任老太爷好对付!”
“师叔!”
九叔猛地转向张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焦灼。
“咱们赶紧过去,迟则生变!万一伤了婷婷和任府的下人,悔之晚矣!”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面对这十万火急的惊变,张玄却稳如泰山,连坐姿都没有变一下。
他端起任婷婷刚刚为他续上的茶水,送到唇边,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起的茶叶。
然后,轻轻呷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他才抬起眼皮,看向急得快要跳起来的九叔。
“着什么急?”
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
“那是我安排的。”
“您……安排的?”
九叔所有的焦急、所有的紧张、所有的杀气,都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堵在了喉咙里,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脑子,彻底宕机了。
当众人火烧火燎地赶回任府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整个任家大宅一片死寂,连一声虫鸣都听不到。
庭院里,所有的家丁和丫鬟都躲得远远的,一个个缩在廊柱后面,或是趴在墙角,用惊恐到扭曲的眼神,死死盯着院子中央。
那副景象,诡异到了极点。
只见本该停灵在堂屋的任老爷任发,此刻正端坐在一把太师椅上。
他的身体挺得笔直。
脸上是尸体特有的、毫无生机的惨白,双眼空洞无神,瞳孔涣散,看不出任何焦距。
可就是这样一具尸体,他的右手却捏着一只茶杯,以一种极其固定的频率,一次又一次地将茶杯送到嘴边,然后仰头,做出一个吞咽的动作。
动作僵硬,却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仰头,关节都会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在这死寂的庭院里,清晰得刺耳。
那不是活人该有的动作。
那更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提线木偶,在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同一个指令。
九叔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修道大半辈子,斩杀的僵尸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眼前这种情形,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哪里是尸变?
这分明是……比尸变更加邪门,更加无法理解的东西!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画面震慑住的时候,张玄却迈开步子,悠然自得地走了过去。
他走到任发的背后,无视了那令人心悸的“咔咔”声。
然后,他伸出两根手指,在任发的后心位置,随意地一揭。
一张只有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的黄色小纸人,被他轻轻拈在了指尖。
纸人通体泛黄,上面用朱砂画着几道微不可见的符文。
随着张玄的袖口微微一荡,那小纸人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就在纸人离体的瞬间。
“咯噔。”
一声轻响。
任发那原本还在机械抬起的手臂,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重重地垂落下来。
他那挺得笔直的身体,也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软绵绵地向后一瘫,彻底倒在了椅子上,再也没有了半分动静。
那股萦绕在尸体周围的,若有若无的“生气”,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终于成了一具真正的尸体。
任婷婷再也忍不住,捂着嘴,眼泪决堤而下,身体因为巨大的悲痛而剧烈颤抖。
张玄转过身,看向她,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昨晚你爹被害,其实已经断了气。”
“但我为了引出石马那个老杂毛,用这‘纸替身术’,强行锁住了他喉咙里最后一丝残阳之气,让他维持着一丝‘假活’的状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具冰冷的尸体上。
“现在正主已经抓到了,他也该放下尘缘,正经去地府投胎了。”
一番话,解开了所有的谜团。
原来这一切,都在这位少年的算计之中。
他不仅算到了敌人的行动,甚至连自己人的死,都化作了棋盘上最关键的一步棋。
这种手段,这种心智,已经超出了九叔的认知。
任婷婷的哭声渐渐止住,她擦干眼泪,走到张玄面前。
她知道,若不是眼前这位小恩人,任家此刻怕是早已家破人亡,甚至连魂魄都不得安宁。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张玄,深深地,深深地鞠下了一躬。
那纤弱的背脊,弯成了一道令人心碎的弧线,其中蕴含的感激,重逾千斤。
接下来,张玄没有再让九叔插手。
他亲自为任发操办后事。
没有繁琐的仪式,没有冗长的唱喏。
他只是站在灵堂中央,从袖中取出了一沓黄纸,和一把剪刀。
“咔嚓,咔嚓……”
清脆的剪裁声在灵堂中回响。
他的手指灵动得不似凡人,剪刀翻飞间,一张张完整的纸钱被剪成了无数蝴蝶的形状,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
很快,整个灵堂的地面,便铺满了厚厚的一层纸蝴蝶。
九叔和任婷婷都看得有些发愣,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下一刻。
张玄薄唇轻启,一段古老、晦涩、却又充满了奇异韵律的咒文,从他口中缓缓吐出。
那不是九叔所知的任何一种超度往生的经文。
随着咒语声响起,异变陡生!
铺满地面的无数纸蝴蝶,竟一只只地颤动了起来,它们的翅膀,无风自动!
紧接着,一抹淡紫色的微光,从每一只纸蝴蝶的身上亮起。
光芒越来越盛。
最后,所有的纸蝴蝶都扇动着它们那薄薄的翅膀,在一片梦幻般的紫色光晕中,缓缓飞了起来!
成千上万只光蝶,在灵堂中盘旋、飞舞。
它们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却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庄严与神圣。
原本因为死亡而显得阴森、悲戚的灵堂,在这一刻,被这漫天的紫色光蝶,点缀得如梦似幻,宛若神域。
在那片唯美的紫色光芒中央,任发的魂魄,被这股奇异的力量牵引而出,缓缓凝聚成形。
他的魂体呈半透明状,脸上没有了死前的痛苦与怨恨,只剩下一种解脱后的平和。
他先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任婷婷,那眼神中,满是来不及说出口的慈爱与不舍。
随后,他转向张玄,对着这位送他最后一程的少年,郑重地躬身一拜。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了却了尘世间最后的心愿。
漫天的紫色光蝶,如同找到了它们的君王,一拥而上,簇拥着他的魂魄。
在他的魂体周围,形成了一道绚烂的、由光芒组成的河流。
最后,在光蝶的引导下,任发的魂魄带着无尽的平和与安详,缓缓升空,最终没入天花板,消失于虚空之中。
光蝶散去,灵堂恢复了原样。
仿佛刚才那如神迹般的一幕,只是一场幻觉。
可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奇异的檀香,却证明着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九叔的世界观。
而任婷婷,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痴痴地望着张玄的背影。
那张清秀绝伦的侧脸,在那片紫光的映衬下,显得如此不真实。
他不是凡人。
他是一位行走在人间的仙童。
这一刻,她心中的悲痛与感激,悄然发酵,最终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生出了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混杂着崇拜、敬畏、还有一丝少女独有的……难以言喻的异样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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