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死寂。
屏幕内外,是长达数十秒的死寂。
那片由问号组成的黑色潮水,在彻底淹没直播间后,也诡异地停滞了。仿佛连打出问号这个动作,都耗尽了人们全部的力气与理解能力。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思维的神经,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处理刚才发生的、那颠覆了常识的一幕。
“关机”。
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壮硕的,前一秒还在咆哮挣扎的生命,被以一种近乎“概念抹除”的方式,终止了。
不是死亡。
是“关机”。
这个词,比任何血腥的画面都更令人脊背发凉。
终于,死寂被打破。
不是由直播间里的任何声音,而是来自疫医,SCP-049。
他平静地注视着脚下那具已经失去一切生命体征的“躯壳”,姿态没有丝毫变化。那双隐藏在烟熏色镜片后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杀死同类后的愧疚,没有施展伟力后的自得,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仿佛他刚刚做的,不过是掸去了一粒碍眼的灰尘。
然后,他动了。
他弯下腰,动作依旧优雅,甚至带着某种虔诚的意味。
“咔哒。”
一声轻响。
他将那个始终提在手中的,不知由何种黑色皮革制成的古朴医疗箱,放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箱子不大,却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陈旧感,皮革的表面磨损得十分光滑,边角处甚至能看到深色的、仿佛早已干涸凝固的污渍。
“咔哒,咔哒。”
又是两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箱子两侧的黄铜锁扣被他从容地打开。
箱盖向上掀开的瞬间,全球亿万观众的视线,都被牢牢吸附了过去。
没有现代化的医疗设备,没有锃亮的不锈钢,没有密封的无菌包装。
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奇形怪状的、散发着森冷金属光泽的工具。
那不是手术刀。
其中一把,刀刃呈现出诡异的弧度,末端带着倒钩,更像是某种用来剔骨的屠宰用具。
旁边是一根粗大的、由暗沉黄铜打造的针筒,针头长得夸张,与其说是注射器,不如说是一柄可以轻易刺穿胸骨的短锥。
还有各种形状的钳子、骨锯、钩子,每一件都像是从中世纪的某个地下刑房里直接搬出来的一样,带着浓重的、跨越了数百年的血腥与不祥气息。
在工具的旁边,还分门别类地放着一些干枯的、散发着异味的植物根茎,以及几个装着粘稠黑色液体的玻璃瓶。
真正的噩梦,在这一刻,才刚刚拉开序幕。
疫医无视了地上冰冷的尸体,他首先做的,是将那具躯壳费力地拖拽到实验室中央的手术台上。
金属台面与尸体的衣物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接着,他从箱子里取出了一块同样古旧的、似乎是某种鞣制过的兽皮,铺在旁边的器械盘上。
他开始挑选工具。
他的指尖在一排排冰冷的金属上缓缓划过,最终,捏起了那把带着倒钩的、造型狰狞的刀具。
全球直播的画面,给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特写。
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握着那柄诡异的刀,悬停在D级人员尚有余温的胸膛之上。
下一秒。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所谓的精准切口。
“噗嗤——!”
刀刃重重地压了下去。
那不是切割。
是撕裂。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皮肤与肌肉组织被强行豁开的声音,一道狰狞的伤口从死者的胸口一直延伸到腹部。
血,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喷涌而出。因为心脏已经停跳,血压归零。只有暗红色的液体,从翻卷的皮肉下缓缓渗出,染黑了他身上的橙色囚服。
无数正在屏幕前,甚至是在餐桌上观看直播的观众,胃里瞬间一阵翻江倒海。
“呕——”
许多人再也无法忍受,直接冲向了卫生间。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疫医的动作,粗糙、野蛮,充满了对人体构造的漠视。他用那把怪异的刀具,连同自己的双手,极为利索地剖开了死者的胸腔。
“咔嚓!”
是肋骨被强行掰断的声音。
他将那些尚且温热、失去活力的内脏一件件掏出,随意地丢弃在一旁,仿佛那不是人类的器官,而是一堆无用的垃圾。
他的神情专注到了极点,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
他从箱子里取出那些枯萎的草药,用手掌粗暴地碾碎,然后一把一把地塞进那空洞的胸腔与腹腔之中。
他又拿起了那个装着黑色液体的玻璃瓶,拔掉木塞,将那如同石油般粘稠、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液体,毫不吝惜地倾倒进去。
“滋滋……”
液体接触到血肉,竟然发出了类似强酸腐蚀的微弱声响。
整个过程中,疫医的嘴里一直在低声念叨着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被面具过滤后显得含混不清,但通过高灵敏度的收音设备,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全世界的耳朵里。
“还不够……还不够完美……”
“这该死的‘瘟疫’,已经侵蚀得太深了……”
“别怕,我的孩子……很快,很快就好了……”
他的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会得到净化……你会变成最完美、最纯粹的状态……”
“永恒的宁静,即将降临。”
他像一个疯癫的艺术家,正在全神贯注地雕琢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大约十分钟。
这十分钟,对于全球观众而言,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他们亲眼目睹了一具人类的躯体,被以最原始、最亵渎的方式,改造成了一个无法名状的“容器”。
最后,疫医拿出一根粗大的、穿着黑色丝线的缝合针,用一种极为拙劣而扭曲的手法,将那道巨大的创口歪歪斜斜地缝合起来。那缝线,粗犷得如同在缝补一个麻袋。
做完这一切,他后退了两步,静静地伫立在手术台前。
他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那具缝合得乱七八糟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皮肤因为失血和不明液体的侵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灰色。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从最初的问号,变成了铺天盖地的惊恐与愤怒。
【魔鬼!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他在做什么?这算什么?亵渎!这是对生命的亵渎!】
【基金会!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这就是你们说的‘收容’吗?!】
【我吐了……我真的吐了……】
就在这时。
手术台上,那具早已被判定为生理性死亡的尸体,它的一根手指,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一下。
仅仅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下,却让整个世界的喧嚣,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瞳孔,都在这一刻急剧收缩。
紧接着。
“咯……咯啦……”
一阵仿佛骨骼在强行复位的声音,从尸体的体内传出。
在全世界数十亿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那具尸体,那具被开膛破肚、塞满了草药和黑液、被粗暴缝合的尸体……
它,竟然开始动了。
它的脖子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违反了人体工学极限的角度,缓缓抬起。
它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里面没有瞳孔,没有焦距,只有一片浑浊的、如同死鱼般的灰白。
它摇摇晃晃地,用一种僵硬而迟滞的动作,从手术台上坐了起来。
然后,是站立。
它的动作充满了断裂感,每一下都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提拉着一具破损的木偶。
它站在那里,身体微微摇晃,空洞的眼神扫视着周围。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没有痛觉。
它只是一个……会动的死物。
疫医,SCP-049,看着眼前这具摇摇晃晃的“行尸走肉”,那张鸟嘴面具微微扬起,似乎是在点头。
一种浓烈到化不开的、病态的成就感,从他的姿态中弥漫开来,透过屏幕,让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他伸出戴着手套的右手,轻轻放在了那具“行尸”的肩膀上,语气中充满了赞叹与欣慰。
“看。”
“这,就是我的杰作。”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全球直播画面的数据栏上,一行冰冷的、由系统自动生成的文字浮现出来,覆盖了这恐怖的画面。
【警告:检测到新的转化单位生成。】
【根据已有数据进行命名:诡异物-049-2。】
【特性分析:该生物单位已失去全部高级心智活动,无视物理创伤。其行为模式被重置为极端的、无差别的攻击性。攻击目标:除诡异物-049之外的一切活体生物。】
【威胁等级判定:提升中……】
直播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那些愤怒、咒骂的弹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于理解的恐惧。
一个杀人狂并不可怕。
一个纯粹为了杀戮而存在的怪物,比如之前那个代号173的水泥雕像,虽然恐怖,但逻辑清晰——你盯着它,它不动,你不盯着它,它就扭断你的脖子。
但眼前这个……
这个自称为“医生”的怪物,他根本不认为自己在杀人。
在他的认知里,他是在“治病”,是在“救赎”。
他将一个活生生的人,以最残忍的方式杀死,然后改造成一具没有思想、只会攻击的丧尸,却将此称为“杰作”,称为“完美的形态”。
他在以慈悲的名义,行灭绝之事。
这种彻底扭曲、完全无法沟通的逻辑,比任何纯粹的杀戮,都更加令人绝望。
因为你无法用道理说服他。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
他,才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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