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就在全球直播的画面,定格在疫医那病态而满足的姿态上时。
就在那冰冷的系统提示,宣告着“诡异物-049-2”诞生,将那扭曲的“慈悲”化作可量化的威胁数据时。
视频所引发的战栗,尚未从亿万观众的脊髓中消退。
现实世界的崩坏,已然与视频中的恐怖,形成了分秒不差的同步。
龙国,魔都。
某著名三甲医院,急诊科大厅。
夜晚的急诊室,永远是城市里另一个不眠的舞台。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病患压抑的呻吟、家属焦灼的脚步声、以及机器运作的单调蜂鸣,构成了一曲混乱而充满生命力的交响。
此时正值就诊高峰,叫号机的电子音和护士台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每一张长椅上都坐满了人,空气中漂浮着一种近乎粘稠的焦躁。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这片喧嚣与焦灼的正中心。
大厅的正中央。
那里的空气,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扭曲。
一团浓郁的、近乎固态的黑色烟雾,毫无征兆地凭空涌起,旋转、凝聚,仿佛一个正在从内部被撑开的墨点。
一股带着腥甜铁锈味的奇异气息,瞬间压过了消毒水的味道,钻入离得最近的几个人的鼻腔。
“什么味儿?”
“谁带榴莲进来了?”
议论声未起,烟雾便已向内收敛,缓缓散去。
一个身影,显露出来。
高大,瘦削。
一袭质地古怪、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色长袍,从头罩到脚。
一张覆盖了整个头部的黑色鸟嘴面具,长长的喙部指向地面,眼部是两片深邃的暗色镜片。
他的左手,提着一个陈旧、边缘磨损的手术皮箱。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站在急诊大厅人流最密集的地方,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时间,仿佛在这里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断层。
周围的喧嚣,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停顿。
紧接着,爆发出的不是尖叫,而是压抑的惊叹与哄笑。
“卧槽!”
一个刚挂完号的年轻人,手机还停留在诡异物直播的页面上,他揉了揉眼睛,随即举起手机。
“神级cos啊!这他妈是049吧?”
“这出场特效怎么搞的?干冰机藏哪儿了?也太拼了吧!”
“别说,你看这袍子的质感,这面具的做工,跟刚才视频里那个简直一模一样!哪个动漫社团搞的活动?”
“快拍快拍!朋友圈素材来了!这服装太精致了!”
危险?
不存在的。
在经历了“诡异物”视频的轮番轰炸后,人们的神经已经有些麻木。更何况,这里是龙国,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是魔都最繁忙的三甲医院。
怎么可能会有怪物真的出现在这里?
这必然是某个团队精心策划的cosplay行为艺术,为了蹭上这波全球热度。
于是,那些还没看完视频的人,那些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死亡边缘的人,那些将恐惧当做娱乐的人……
他们哄笑着,兴奋地,围了上去。
一道道手机闪光灯亮起,对准了那个静立不动的黑色身影,咔嚓声不绝于耳。
他们像是在围观一个新奇的景点,一个稀有的明星。
一名值班的小护士刚刚处理完一个外伤病人,听到这边的骚动,皱着眉头挤了进来。
她看到那个被人群包围的“coser”,职业性的不悦立刻涌上心头。
“哎,干什么的?”
她拨开一个正怼着049拍特写的年轻人,走到前面。
“先生,这里是急诊室,是抢救病人的地方,不是给你们搞宣传活动和行为艺术的秀场。”
她的语气很冲,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
“请您马上离开,不要影响医院的正常秩序。”
那个高大的身影,缓缓地,转过了头。
鸟嘴面具正对着她,那两片漆黑的镜片下,仿佛有某种视线穿透而出,正在审视着她。
一声悠长的、带着某种金属摩擦质感的叹息,从面具之下传出。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所有的嘈杂。
“哦,可怜的孩子……”
疫医的声音,充满了某种古怪的、令人不适的悲悯。
“你体内的瘟疫……已经快要满溢出来了。”
“你难道,感觉不到那种源于腐败的恶臭吗?”
小护士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护士服,只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这人入戏还挺深。
她心里的不耐烦达到了顶点。
“你在说什么胡话?”
“这里是医院,你要是脑子有问题,出门左转挂精神科。”
疫医似乎完全没有听出她话语中的驱赶和嘲讽。
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然后,伸出了那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右手。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足以让任何人做出反应。
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种安抚孩童般的温柔与悲天悯人。
“别害怕。”
“我是医生。”
我是医生。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劈中了护士的脑海。
她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
因为她猛然想起,就在十几分钟前,那个全球直播的视频里,那个代号049的怪物,在将一个活人开膛破肚之前,也曾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一种无法言喻的、源于本能的恐惧,belatedly地从她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但,已经晚了。
在她因为惊骇而僵直的短短一秒内。
在那无数仍在兴奋拍照的手机镜头前。
在周围人群“哇,要互动了”的起哄声中。
那双黑色的手套,已经越过两人间短短的距离,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没有用力。
只是轻轻一搭。
时间,在这一刻真正地停滞了。
上一秒还鲜活灵动、双眼写满愕然与惊恐的年轻护士,她的双眼,在那只手套接触到她身体的瞬间,猛地向上翻去。
所有的神采,所有的生命力,都在那一个刹那被抽干、抹除。
只剩下一片浑浊的、毫无生机的灰白。
她的身体,失去了所有骨骼的支撑,像一滩被抽掉脊梁的烂泥,软软地向一侧倒了下去。
砰。
身体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并不响,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个人的心脏上。
旁边的多功能医疗监测仪,原本正显示着平稳的波形。
在护士倒下的那一刻,屏幕上的绿色心电波形,瞬间被拉成了一条笔直的、毫无起伏的水平线。
下一秒。
一声凄厉、尖锐、再无停歇的长鸣,响彻了整个急诊大厅。
那是心跳停止的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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