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晋西北的风,一夜之间似乎变得更加凛冽,裹挟着一股看不见的暗流,吹遍了每一处山坳和沟壑。
就在八路军总部为那支神秘部队的出现而全线发动情报网络时,另一股势力,也同样被这池被搅浑的春水所惊动。
克难坡,晋绥军第二战区长官部。
这里并非什么宏伟的官邸,而是一排排依山而建的窑洞,冬暖夏凉,却也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黄土气息。
阎老西的窑洞里,灯火要明亮得多。
他指间夹着一份电报,手背上青筋毕露,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却睁得老大,镜片后的目光反复在薄薄的电报纸上刮过,似乎想从字里行间刮下一层金粉来。
楚云飞的加急密电。
“德械装备……”
他干瘪的嘴唇翕动着,念出了第一个词,声音像是两块老树皮在摩擦。
“轮式战车……战术干练……”
“疑似新一团旧部。”
念到最后一句,阎老西终于放下了电报。
他摘下老花镜,用指关节揉了揉酸涩的眼窝,扭头看向侍立一旁的参谋长。
“你说,楚云飞这小子,是不是眼花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山西老陈醋般的酸味和疑虑。
“那个李云龙,我不是没见过。浑身上下就嘴最硬,兜里比脸还干净,穷得叮当响。他能养出这么一支金疙瘩部队?”
参谋长微微躬身,神情肃穆。
“司令长官,楚云飞此人一贯自视甚高,能让他写出‘万人敌’这种评价,绝非虚言。若不是亲眼所见,被彻底震撼,他断然不会如此上报。”
参谋长沉吟片刻,压低了声音,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属下斗胆怀疑,这会不会是中央军那边,哪个秘密武器实验室遭了难,流落出来的残部?”
他又补充了一个可能。
“又或者……是海外哪位爱国华侨巨贾,不计血本地在暗中资助?”
阎老西的眼珠子在眼眶里缓缓转了两圈。
他的脑子里,一把看不见的算盘已经打得噼里啪啦山响。
中央军的?华侨的?
不重要。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在地图上山西的疆域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不管他是谁的兵,他喝我山西的水,吃我山西的粮,只要他在这块地界上,那就是我的兵!”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你,马上去办!”
他指着参谋长。
“派人去查!查清楚这个叫秦川的底细,给他送一份委任状去!”
阎老西站起身,在窑洞里来回踱步,脚下的布鞋踩得地面沙沙作响。
“给他个副旅长的位置先干着!告诉他,只要他肯带着部队,整编加入我晋绥军,要钱给钱,要枪给枪,条件,随他开!”
金疙瘩部队?
阎老西的嘴角咧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在山西这片地盘上,只要是金子,就得归他这个“山西王”所有。
晋西北的夜,因为一支神秘部队的崛起而暗流涌动。
各方势力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刚刚声名鹊起的秦川身上,算计着,揣摩着,试图将这枚威力巨大的棋子揽入自己怀中。
然而,历史的齿轮从不为任何人停留。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黄金和机床吸引时,一头潜伏在阴影中的饿狼,正悄然亮出了它致命的獠牙。
万家镇北部,杨村。
这里是独立团的新驻地。
由于新一团调防去了更有利的作战区域,孔捷带着他的部队接手了这片防区。
夜深了。
万籁俱寂。
寒风刮过村口的哨塔,站岗的哨兵紧了紧身上的棉衣,缩了缩脖子,嘴里哈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视线无法触及的村后断崖之下,一道道黑影正贴着冰冷的岩壁,向上攀爬。
他们的动作敏捷得不似人类,更像是山间的猿猴。
精密的攀爬绳索和抓钩在他们手中运用自如,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断崖顶端,山本一木戴着一顶厚重的防爆头盔,透过夜视镜观察着山下沉睡的村庄。
他的身后,一队队士兵悄无声息地翻上崖顶,迅速组成战斗队形。
大和魂特工队。
他们手中清一色是M3冲锋枪,那种粗犷而高效的武器,与这个时代东方战场上的一切枪械都显得格格不入。
脚下的胶底软鞋踩在冻土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整支队伍如同一具被精密操控的杀戮机器,冰冷,高效,致命。
山本一木举起一只手,做了几个战术手语。
他的声音透过喉部麦克风,清晰地传到每个队员的耳机里,却绝不会泄露到寒冷的空气中。
“第一组,占领制高点,清除所有哨位。”
“第二组,突袭指挥部。”
他顿了顿,下达了最后一个指令,声音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
“不要活口。”
命令下达的瞬间,黑影们动了。
战斗的爆发,没有任何预兆。
“哒哒哒哒哒!”
沉闷而密集的枪声,如同死神的鼓点,瞬间撕裂了杨村的宁静。
村口的哨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身体就被数发子弹贯穿,软软地从哨塔上栽了下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村内各处的明哨暗哨,都被这种来自黑暗中的精准火力瞬间清除。
独立团的指挥部里,孔捷正趴在土炕上,凑在昏暗的油灯下研究地图。
一声剧烈的爆炸猛地从院外传来,震得整个窑洞嗡嗡作响,炕上的地图和茶缸都跳了起来,他本人更是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怎么回事?”
孔捷一个激灵,脑子瞬间清醒。
“哪来的枪声?!”
他一把抄起枕头下的驳壳枪,想也不想就冲出了门。
然而,眼前的一幕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院子里的警卫员们,一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此刻却像是被割的麦子一样倒下。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拉开手中汉阳造的枪栓,就被那种从未听过的、密集得让人窒息的火力扫倒在地。
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打在土墙上噗噗作响,伴随着战士们临死前的闷哼,构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敌袭!!”
孔捷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却被更加猛烈的枪声所淹没。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些鬼魅般的身影,他们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射击、移动、再射击,动作行云流水,配合得天衣无缝。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战术。
一种将杀戮效率发挥到极致的战术。
秦川的出现,像一颗巨石投入湖中,改变了许多事情的轨迹,让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未来。
但此刻,山本一木的特种作战,却像一把来自过去的锋利匕首,狠狠地捅进了独立团的心脏。
在山本这套超越时代的特种作战理论面前,孔捷和他的独立团,尽管同样英勇,战术意识却显得如此苍白。
他们就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面对一个全副武装、精通格斗的成年壮汉。
毫无还手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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