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战斗结束得如同它开始时一样突兀。
枪声停了。
夜风卷过杨村,带来的不再是山林的清新,而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硝烟混合的恶臭。
孔捷站在一片狼藉的院子里,身体僵直,四肢冰冷。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几十道黑影,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在村中肆虐了一圈,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过程,快到让人无法反应。
他甚至连一个敌人的脸都没看清。
只记得那沉闷、连贯、如同电锯撕扯木头般的枪声,还有那些战士们倒下时,脸上凝固的错愕与不甘。
地上散落着黄澄澄的弹壳,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口径。
警卫连,独立团的尖刀,全完了。
指挥部,独立团的大脑,被一锅端了。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孔捷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
八路军总部,作战室。
一盏马灯的光芒将墙上巨大的作战地图映照得忽明忽暗。
电话总机旁的通讯员刚刚放下耳机,脸色煞白,举着话筒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老总……”
作战室中央,背着手来回踱步的身影猛地停住,一道锐利的目光投了过来。
“说!”
“杨村……独立团指挥部,半小时前,遭到日军小股部队偷袭……”通讯员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不敢再说下去。
老总一把从他手里夺过话筒,凑到耳边,听着电话那头孔捷断断续续、夹杂着巨大痛苦与悔恨的汇报。
作战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参谋和干事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屏住呼吸。
老总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严肃,到铁青,再到涨红。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握着话筒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
“你说什么?一个团的指挥部,被几十个鬼子给端了?你孔捷是干什么吃的?!”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震得马灯的灯罩都嗡嗡作响。
“你手上的那个是烧火棍吗?一个加强团,上千号人,就让几十个鬼子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来去自如?打成了缩头乌龟!”
“啪!”
老总狠狠将电话机砸在桌上,厚实的木制外壳瞬间迸裂。
他指着地图上“杨村”的位置,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我八路军从创建以来,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传我的命令!”
“孔捷,撤销独立团团长职务!让他给我去后勤处,喂马!!”
“把李云龙那个混球,给我从被服厂叫回来!马上!”
命令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
晋西北,某被服厂。
李云龙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群埋头苦干的妇女中间,手里捏着一根绣花针,对着一块布料比比划划,嘴里还骂骂咧咧。
“我说妹子们,这针屁股眼儿也太小了,俺这大老粗的手,捅咕半天也穿不进去啊。”
“哎,这叫穿针引线,团长,不是捅咕。”旁边一个年轻的姑娘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都一样,都一样。”
李云龙正玩得不亦乐乎,一名总部派来的警卫员骑着快马,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李团长!总部的命令!”
李云龙把绣花针往布料上一插,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催什么催,赶着去投胎啊?天大的事,也得等老子把这朵牡丹花绣完了再说。”
警卫员跑到他跟前,敬了个礼,气喘吁吁地说道:“老总命令,恢复您独立团团长的职务,命您立刻归队!”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一把扔掉手里的针线活,抓过旁边衣架上那件满是油腻和汗渍的旧军装,胡乱地往身上一套。
动作麻利,与刚才那个绣花的懒汉判若两人。
“他娘的,总算想起老子了!”
他一边扣着扣子,一边大步往外走,嘴里却还在嘟囔。
“老子正绣着花呢,绣得好好的,哪来的仗打?”
话是这么说,可他脸上的那股子兴奋劲,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的狼一般的凶光,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知道,总部在这个时候把他从冷板凳上叫回来,杨村出的事,绝对不简单。
一场硬仗,要来了。
……
同一时间,黑云寨。
聚义厅内,一盏汽灯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
秦川指间夹着一份刚刚送达的情报,面色凝重。
“山本一木……”
他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周卫国站在地图前,神情同样严肃。
“营长,杨村的战报我看过了。典型的特种作战,快进快出,精准打击指挥系统。这支日军特工队,战术素养极高,装备精良,绝对是山本一木的手笔。”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深切的忧虑。
“他的目标是八路军总部,现在却出现在了独立团的地盘上,这说明,他已经盯上咱们这一带了。”
秦川敲了敲桌子,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知道,周卫国说的没错。
更关键的是,他目前的处境非常微妙。
黑云寨,一支挂着国军番号,却不受重庆方面指挥的孤军。
手握重兵,装备精良,不缺钱,不缺粮。
这样一支力量,在日军眼里是必须拔除的钉子。
在某些国军顽固派眼里,是眼中钉肉中刺。
即便是在一心抗日的八路军内部,对他这个来历不明的“秦营长”,也必然抱有极高的警惕。
三不管。
听起来自由,实际上却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老周。”秦川抬起头,目光灼灼,“咱们不能再这么孤军奋战下去了。”
“虽然咱们不缺钱不缺粮,但要是成了公敌,这抗战就没法打了。”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们必须和八路军总部建立联系。”
秦川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油布包裹,推到周卫国面前。
他派出一名特战队员,一个脑子最灵光、原本是野战医院出身的高材生,去执行这项特殊的任务。
包裹里,是几份他通过特殊渠道搞到的,关于日军接下来“治安强化运动”的绝密文件。
文件的旁边,静静地躺着两根沉甸甸的大黄鱼。
金灿灿的光芒,在汽灯下晃得人眼晕。
这是见面礼。
也是一份投名状。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完全偏离了预想的轨道。
那名化装成普通老百姓的特战队员,还没能靠近刚刚换防的独立团核心防区,就在外围的一处哨卡被拦了下来。
夜色下,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干什么的?站住!”
一个满脸警惕、胡子拉碴的基层排长带着几个兵,将他团团围住。
信使举起双手,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很有礼貌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并拿出了那个油布包裹。
“老总,我们是黑云寨秦川营长的部下,奉命前来拜会贵军长官,有要事相商。”
可那名排长,目光死死地盯着信使。
眼前这个人,虽然穿着粗布衣服,但站姿笔挺,眼神沉稳,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与普通百姓截然不同的精悍气息。
尤其是当信使打开包裹,露出那两根晃眼的金条时,排长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充满敌意。
杨村的惨案才过去多久?
那些鬼子特工队不就是装备精良,杀人不眨眼吗?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什么“秦川营长”,派人送金条来?
这是什么意思?
“又是哪里的土匪想来招安?还是鬼子的奸细,想用钱来收买我们?”
排长啐了一口,用手里的枪管指了指那个包裹。
“拿走拿走!咱们独立团穷是穷,但有骨气!不收这种不义之财!”
“告诉你们那个什么秦营长,离我们远点!别以为有几根金子,就能买通八路军!”
信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想解释,但看着对方那一张张充满敌意和戒备的脸,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杨村刚被偷袭,这些基层战士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对任何来历不明、尤其是看起来“不一般”的人,都充满了极大的敌意。
无奈之下,信使只能收好东西,在几支步枪的“护送”下,灰溜溜地退走,消失在夜色中。
黑云寨,聚义厅。
听完信使的汇报,秦川久久无语。
最后,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苦笑。
“看来,不干出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咱们这份‘诚意’,老总他们是收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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