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醉仙楼内,死寂仍在蔓延。
那种源于绝对力量碾压的窒息感,让每一颗自负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就在这片凝固的绝望中,苏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有先前的凝重,不再有丝毫的惊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骨的冰冷,一种近乎残忍的嘲讽。
“两千年的岁月,带给他的,从来不只是力量。”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膜,让那刚刚被恐怖功力冻结的血液,泛起一种更加难言的寒意。
“还有……极致的扭曲。”
苏先生伸出手指,遥遥点向光幕中那个戴着晶莹冰雕面具、身披一袭白袍的孤高身影。
那身影,明明散发着神明般的气息,此刻在众人的眼中,却开始弥漫出一种难以名状的诡异。
“当一个人活得太久,久到世间的一切悲欢离合、爱恨情仇,都不过是重复了千百遍的陈旧戏码时,你觉得他会追求什么?”
这个问题,无人能答。
因为无人能想象,那是一种何等孤寂,何等空虚的境界。
“他会变得索然无味。”
苏先生给出了答案,语气平淡,却让所有人背脊窜起一股凉气。
“为了打发那永无止境的孤独,为了给自己腐朽麻木的心找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刺激,帝释天,将整个武林,变成了他的游乐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光幕中的画面,开始了诡异绝伦的跳跃。
场景骤然切换。
冰冷的天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大殿。
帝释天端坐于盟主宝座之上,脸上的冰雕面具不知何时已经摘下,露出了一张慈悲庄严的面容。
他声若洪钟,痛斥着魔教的滔天罪行,言辞恳切,大义凛然。
“为苍生,为正道,诛灭邪魔,正在今日!”
大殿之下,数百名来自五湖四海的英雄豪杰,个个义愤填膺,热血沸腾。
他们看着宝座上那位德高望重的武林领袖,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与信任。
为了他口中的大义,为了守护身后的万家灯火,他们甘愿赴死。
画面中,一场惨烈的大战爆发。
无数成名已久的正道高手,前赴后继,用血肉之躯去冲击所谓的魔教总坛,尸骨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大地。
那场面,悲壮,惨烈。
足以让任何一个有血性的人为之动容。
然而,画面毫无征兆地再次切换。
这一次,是阴森诡异的魔教总部。
幽暗的烛火摇曳,将墙壁上的鬼影拉得张牙舞爪。
帝释天,赫然就坐在那属于魔教教主的白骨王座上。
他摘下了那张庄严的面具,换上了一身邪气凛然的漆黑长袍,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残忍的笑意。
他一边听着属下汇报正道联军的惨重伤亡,一边悠然地品着血色的美酒。
“传令下去,让那些蠢货再死多一点,演戏,总要演得逼真一些。”
他对着麾下的魔徒下达着虐杀正道的指令。
到了深夜,他独自一人站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中央,看着自己一手导演的杰作,发出了低沉而愉悦的笑声。
那笑声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病态的满足。
光幕中的情节,开始疯狂地闪烁、拼接。
上一刻,他是一个白衣胜雪、救苦救难的无名侠客,从恶霸手中救下孤苦的孩童,引来一片赞颂。
下一刻,他便化身青面獠牙的恶魔,降临在一个祥和的村庄,只因心情不悦,便挥手间将其夷为平地,鸡犬不留。
整个武林,所谓的正邪对立。
所谓的名门正派与邪魔外道。
那些被无数江湖人信奉了一生、为之奋斗了一生、乃至付出生命去捍卫的道义与仇恨……
竟然,全都是他自导自演。
一场左手打右手的荒诞大戏。
“轰!”
这一真相的揭露,宛如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了醉仙楼内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宿老、掌门,一个个如遭雷击,呆坐当场。
有人的茶杯从颤抖的手中滑落,摔得粉碎。
有人的身体剧烈摇晃,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当场昏厥过去。
他们的脸色,从震惊,到骇然,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如丧考妣!
不,这比杀了他们的父母,还要让他们痛苦一万倍!
他们一生所坚持的侠义,他们教导弟子们所信奉的道义,他们为此付出的鲜血与牺牲……
在帝释天眼中,竟然只是无聊时,随手撒下的一把调味品。
一个笑话。
一个彻头彻尾,荒谬绝伦的笑话!
慈航静斋的雅间内。
师妃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
她的身体在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连带着身下的椅子都在咯咯作响。
她想起了自己的师门,想起了历代先辈为了勘定天下、匡扶正义所做的一切努力。
她想起了自己下山以来,为了“道”与“义”,与魔门不懈的周旋与斗争。
可现在,光幕中的真相告诉她。
所谓的正,所谓的邪,都只是一个活了两千年的疯子,为了取乐而捏造的游戏。
那她们这些人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她们穷尽一生去维护的秩序,又算是什么?
而另一边,魔门中人,亦是通体冰寒。
阴后祝玉妍,绾绾,这些以颠覆天下为己任的枭姬,此刻脸上的媚意与煞气荡然无存。
她们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为了魔门的崛起,为了打破虚伪的正道枷锁,杀出一条血路。
她们为此不择手段,她们为此牺牲一切。
却不曾想,她们引以为傲的“反抗”,她们沾沾自喜的“谋略”,从一开始,就是被设定好的剧本。
她们根本不是棋手。
她们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
她们只是帝释天那个巨大笼子里,养来和另一批鸡互啄,供他取乐的斗鸡!
这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屈辱与恶寒,让她们几乎要发疯。
光幕的画面,最终定格。
那是一座高耸入云,完全由寒冰铸就的白色尖塔。
帝释天就站在塔的顶端,戴着他那张晶莹剔透的冰雕面具,俯瞰着脚下那片被他搅得战火连天、血流成河的武林大地。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自己的杰作。
一阵扭曲、空洞、不似人声的笑声,穿透了光幕,穿透了虚空,没有经过耳朵,而是直接在醉仙楼每一个听客的灵魂深处炸响。
那种感觉,无法形容。
那不是狂傲,不是得意。
那是一种视众生如蝼蚁,视血海如画卷,视人命如戏言的极致冷漠。
这一刻,众人忽然觉得,那个曾经让他们感到无比恐惧的拜月教主,似乎都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拜月要灭世,那是一种宏大的、有着清晰目的的“恶”。
而帝释天的“恶”,却是一种根植于永恒孤寂的“无聊”。
他所做的一切,没有目的,没有缘由,只是因为……好玩。
这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玩弄,比拜月教主的灭世,更让人感到一种从骨髓里渗透出来的寒意。
与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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