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天幕的画面,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骤然一变。
那种由静转动的极致拉扯感,让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瞬。
前一刻,还是诸天帝王对于谦的赞叹与激赏。
下一刻,便是那压抑到极致,令人窒息的战争前兆。
轰隆……
轰隆隆……
并非雷鸣,而是从地平线的尽头传递而来的,沉闷至极的震动。
大地在颤抖。
北京城那厚重坚实的城墙,仿佛都在这股频率下发出了细微的呻吟。
守城的军士们脸色煞白,他们死死握着兵器,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来了。
终于来了。
一道墨色的潮水,出现在了遥远的天际线上。
起初只是一条线,随即,那条线迅速变粗,变宽,化作一片遮蔽了整个北面旷野的黑色海洋。
瓦剌大军!
数万铁骑,裹挟着土木堡歼灭大明数十万精锐的滔天凶威,如同从地狱里涌出的魔潮,黑压压地席卷而来。
他们没有战鼓,没有号角。
只有那整齐划一,仿佛能踏碎山河的马蹄声。
这是一种无声的炫耀,一种源自于绝对自信的蔑视。
他们相信,在土木堡之后,大明的军心早已彻底崩溃,任何抵抗,都不过是螳臂当车。
天幕的镜头,给到了这支大军的最前方。
也先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之上,他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傲慢与戏谑。他享受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在他兵锋之下瑟瑟发抖的模样。
他缓缓抬起了手。
身后的铁骑洪流,戛然而止。
那股从极动到极静的恐怖控制力,让城墙上无数的士兵,心脏都骤然一缩。
也先的目光,越过护城河,落在那巍峨的德胜门城楼上。
他笑了。
他轻轻一抖手中的缰绳,旁边,另一根更加粗粝的铁链,发出了“哗啦”的刺耳声响。
铁链的另一端,牵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早已肮脏不堪的龙袍,头发散乱,面如死灰的人。
朱祁镇!
大明曾经的皇帝,如今瓦剌的阶下之囚。
他被也先当作战利品,当成一条狗,牵在这万军阵前。
“开门!”
也先的声音并不算高,却清晰地传到了城墙之上,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你们的皇帝,回来了!”
“跪迎太上皇,城门自开,可免一死!”
他笃定,他自信。
这一路上,宣府的守将便是因为看到了朱祁zhen,哭嚎着放弃了抵抗。大明的官员,对于君王的忠诚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只要把朱祁镇这个“神主牌”摆出来,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城池,便会从内部自行瓦解。
他等待着城墙上的骚动,等待着守将的犹豫,等待着那扇沉重大门的缓缓开启。
然而,他失望了。
城墙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一道身影之上。
那是一个穿着绯红色官袍的身影。
于谦。
北风呼啸,卷起他官袍的下摆,在那一片灰暗肃杀的城头,那抹红色,是如此的醒目,如此的刺眼。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身躯清瘦,却仿佛比身后的城墙更加坚不可摧。
他的目光,冷漠地垂下,落在了城下那个狼狈不堪的昔日君主身上。
没有愤怒,没有怜悯,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那是一种彻底的,将个人情感完全摒弃的,绝对的理智。
他知道,此刻的北京城,维系着整个汉家天下的最后一口气。
这口气,绝不能因为一个废物皇帝而泄掉。
社稷,永远重于君王!
“陛下?”
身旁的将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的颤抖。
城下的,毕竟是皇帝。
于谦没有回头,他的视线,始终锁定着城下的也先。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通过内力激荡,响彻了整个战场,盖过了风声,盖过了那数万铁骑带来的压迫感。
“国赖长君,人心方安。”
“为安社稷,臣等已恭请郕王即皇帝位!”
“今,大明已有新君!”
“城下者,不过是我大明太上皇帝而已!”
轰!
这几句话,仿佛一道道九天惊雷,在战场上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
釜底抽薪!
这是何等果决,何等狠辣的手段!
直接废掉了朱祁镇作为皇帝的法理性,将他变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太上皇”!
一个被俘的太上皇,对于一个已经有了新君的国家而言,还有什么勒索的价值?
也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城墙上那个红袍官员,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错愕与惊疑。
他预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群汉人的臣子,竟然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而城下的朱祁鎮,更是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中,先是茫然,随即是无边的屈辱与恐慌。
新君?
朱祁钰?
他的好弟弟,竟然真的坐上了那个位子?
而他,这个名义上的太上皇,在这一刻,成了这场宏大战争中,最尴尬,最无用,最可笑的背景板。
“擂鼓!”
于谦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决绝。
咚!咚!咚!咚!
刹那间,城墙之上,数十面巨型战鼓被赤膊的壮汉奋力擂响!
那沉重而雄浑的鼓点,不再是之前的压抑,而是化作了冲天的战意,化作了决死一战的怒吼!
震碎了天际的残云,也震碎了瓦剌大军带来的心理压迫!
“神机营!”
于谦手臂猛然前指,指向德胜门外早已列好的阵地。
“开炮!”
命令下达的瞬间。
德胜门外的神机营阵地上,数百门黑黝黝的炮口,在同一时刻,喷吐出了死亡的烈焰!
万炮齐鸣!
轰鸣声淹没了一切!
大地剧烈地颤抖,硝烟与烈火瞬间吞噬了整个战场的前沿。
无数烧得通红的铁弹,裹挟着刺耳的尖啸,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钢铁风暴,狠狠地砸进了瓦剌军密不透风的骑兵阵列之中!
那些曾经纵横大漠,自诩天下无敌的瓦剌铁骑,第一次尝到了来自东方的火器之威。
血肉之躯,在钢铁与火药的面前,是那样的脆弱不堪。
战马的悲嘶,士兵的惨嚎,被炸上天空的残肢断臂……
曾经不可一世的阵型,在第一轮炮击之下,就被撕开了一个个血淋淋的缺口。
紧接着。
“火铳营!放!”
“咻咻咻——”
密集的火枪齐射声连成一片,硝烟弥漫,铅弹如雨,那些冲过炮火洗礼的漏网之鱼,再次被无情的弹幕所覆盖,纷纷栽倒马下。
血肉之躯,撞上了钢铁的风暴。
那些曾经让大明边军闻风丧胆的冲锋,在坚固的城墙与恐怖的火器阵地面前,被撞击得支离破碎。
“开城门!”
“杀——!”
伴随着于谦的又一声怒吼,德胜门的城门轰然大开!
无数双眼通红的大明将士,如同决堤的洪流,嘶吼着冲杀出去!
他们不是为了城下那个叫门的太上皇而战!
他们是为了身后的父母妻儿!
是为了脚下这片不容践踏的土地!
更是为了于谦带给他们的,那份被朱祁镇丢掉,又被重新拾起的,属于汉家军人的尊严与血性而战!
鲜血,再一次染红了北京城外的土地。
但这一次,流淌的,是敌人的血!
大唐位面。
太极殿内,李世民早已站起身,他死死盯着天幕中那惨烈而壮阔的战场,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当看到于谦指挥若定,火炮齐发,步卒反冲的那一刻,这位千古一帝的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欣赏与赞叹。
“好!好一个于谦!”
“临危不乱,先以大义废敌之谋,再以火器挫敌之锋,最后以步卒反击,稳固战线!此人不仅有宰辅之才,更有统兵御敌的帅才!”
“这一仗,打得漂亮!打出了我汉家儿郎的气节!”
李世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大明,命不该绝!”
天幕之上,战局已然明朗。
瓦剌大军在付出了惨重的伤亡后,终于崩溃了。他们无法理解,为何这支不久前还任由他们屠戮的军队,会在短短时日内,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斗力。
也先的脸色铁青,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座依旧坚不可摧的雄城,最终不甘地拨转马头。
“撤!”
狼狈的命令下达,瓦剌大军如同退潮般仓皇逃离。
他们甚至忘记了那个被他们视作最重要筹码的太上皇。
朱祁镇,被彻底抛弃在了尸横遍野的战场之上。
当这震撼人心的一幕发生时,诸天万界,所有关注着这场国运之战的观众,爆发出了自天幕开启以来,最为热烈,最为畅快的欢呼!
夕阳西下。
残阳如血。
于谦依旧站在城头,任由晚霞将他的影子,在城墙上拉得很长很长,宛如一尊不朽的丰碑。
而在他脚下,那辉煌胜利的映衬中,那个被明军从战俘营里“捡”回来的朱祁镇,灰头土脸,神情麻木,显得是那样的多余,那样的丑陋。
这一战,保住了大明的半壁江山。
这一战,也让于谦这个名字,如同烙印,深深地刻进了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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