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朱祁镇的视线,彻底失去了焦距。
他像是被人抽走了脊骨,烂泥一般瘫在龙椅上,耳边那无数道窃窃私语汇聚成的嗡嗡声,化作了实质的音浪,一遍遍冲刷着他几近崩溃的神经。
他听不清了。
也看不清了。
视野里,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文臣、武将、勋贵、宦官——全都扭曲成了一团团模糊的色块。
唯有那一双双眼睛,依旧清晰。
怀疑。
审视。
厌恶。
还有那隐藏在最深处,却如跗骨之蛆般挥之不去的……杀意。
他完了。
这个念头,并非来自天幕的审判,而是源于这座大殿之内,这死寂与喧哗交织的诡异氛围。
他的权威,他的尊严,他身为天子的神圣光环,正在被一寸寸剥离。
就在这无尽的绝望即将吞噬所有人心神,就在诸天万界都以为这个名为“大明”的王朝,将无可挽回地滑向深渊,重蹈靖康之耻的覆辙时——
天幕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变了。
那股灰暗、压抑、充满了极致讽刺的色调,在一瞬间被涤荡干净。
镜头猛然拉升,越过乾清宫的殿顶,越过层层叠叠的紫禁城,将整个风暴中心的北京城,纳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城内,是末日般的景象。
土木堡惨败的消息,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席卷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主干道上,华丽的马车不顾一切地横冲直撞,车轮下,是散落的珠宝与被踩踏的平民。
满城的勋贵家属、巨贾富商,脸上带着毫无血色的惊恐,正驱赶着仆役,将一箱箱金银细软装车,疯狂地涌向城门,企图逃离这座即将被战火吞噬的孤城。
人心,已经散了。
镜头一转,切回了那压抑的朝堂。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涕泪横流地跪伏在地,用哭腔嘶喊着。
“陛下!瓦剌大军旦夕将至,京师兵力空虚,万万不可固守啊!为保全江山社籍,当效仿宋室南渡,迁都金陵,以图后举!”
“南迁!”
“南迁!”
一时间,哭声、附和声响成一片。
投降主义的阴云,浓重得几乎要滴下水来,笼罩在紫禁城的上空。
就在这片哀鸿遍野之中。
就在这满朝文武几乎都要跪下,乞求偏安一隅的耻辱时刻。
一个身影,从百官队列中,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异常沉稳。
那脚步声,在这嘈杂混乱的大殿中,本应微不可闻。
可偏偏,它就像重锤,一下,又一下,精准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口上。
那是一个清瘦的官员,一身青色官袍洗得有些发白,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他的面容算不上出奇,甚至带着几分文人特有的憔悴。
唯独那双眼睛。
深邃,沉静,却燃烧着一股足以焚尽万物的火焰。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静静地走到了大殿中央,站定。
瞬间,整个嘈杂的朝堂,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天幕之上,画面定格于他那坚毅的侧脸。
两个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大字,缓缓浮现。
于谦。
紧接着,一声断喝,自他胸膛迸发,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震得整座金銮殿嗡嗡作响!
“言南迁者,可斩!”
五个字,字字如刀,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杀伐之气,瞬间劈开了笼罩在众人头顶的投降阴霾。
那名提议南迁的老臣,被这声怒喝震得一个哆嗦,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于谦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愈发激昂,响彻寰宇。
“京师,天下之根本!”
“宗庙社稷,皆在于此!”
“一旦南迁,人心即散,国本动摇,大明便名存实亡!”
“届时,天下汹涌,何处可安身!”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一个主张南逃的官员心上。
他们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羞愧与恐惧交织,再不敢抬头。
天幕的画面,开始以一种极快的节奏切换。
一道圣旨颁下,于谦临危受命,升任兵部尚书。
镜头下,他站在一片狼藉的京营之中。
那些刚刚从土木堡逃回来的残兵败将,一个个丢盔弃甲,眼神涣散,如同惊弓之鸟。
于谦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当着所有人的面,斩下了一名试图再次逃跑的将领的头颅。
鲜血,溅了他一身。
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用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盯着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战,或可生!”
“逃,必死无疑!”
“从今日起,我于谦,与北京城共存亡!”
简单的几句话,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将那些溃散的军心,重新凝聚了起来。
镜头再转。
城中粮草告急。
于谦直接带兵,封锁了各大官仓。
面对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此刻却挡在仓库门口,叫嚣着祖宗功绩的勋贵们,于谦的回应,只有冰冷的两个字。
“开仓!”
有勋贵仗着身份,上前推搡,口出狂言。
于谦的眼神,冷了下去。
他没有废话,直接下令。
“凡阻挠军国大事者,以通敌论处!”
“斩!”
冰冷的刀光闪过,一颗肥硕的头颅滚落在地。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勋贵们,瞬间噤若寒蝉,再不敢有半分阻拦。
一车车的粮草,一箱箱的物资,从这些被侵占的府库中,源源不断地运往城头。
洪武位面。
朱元璋死死盯着天幕。
当看到于谦斩杀勋贵,强开官仓的那一幕时,他那颗早已被朱祁镇气得死寂冰冷的心,猛地一跳。
随即,是剧烈的,不受控制的搏动!
他看着画面里那个清瘦却顶天立地的身影,看着他以一己之力,将一个即将崩盘的王朝强行拉回正轨。
这个出身贫寒,一生都在与勋贵豪强作斗争的马上皇帝,眼眶竟然控制不住地红了。
一层水光,在他的眼中浮现。
“好!”
“好一个言南迁者,可斩!”
朱元璋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之上,这一次,他的声音里不再是滔天的愤怒,而是无法抑制的欣慰与激动!
“这才是咱大明的官!”
“这才是咱大明的脊梁!”
“有此一人在,咱的大明,就还没亡!”
永乐位面。
一直端坐不动的朱棣,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紧紧锁定着于谦调兵遣将,布置防线的每一个细节。
那有条不紊的调度,那视死如归的气度,那力挽狂澜的魄力。
即便是他这个一生征战的皇帝,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激赏。
“此人若在朕的朝堂,朕必引为心腹重臣。”
朱棣发自内心地感慨道。
“大明,终究还是有一块硬骨头的。”
不仅仅是这两位大明帝王。
诸天万界的无数观众,在经历了朱祁镇带来的极致愤怒与羞辱之后,无一不被于谦身上那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场所折服。
他就像一道光。
在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刻,撕裂了夜幕,照亮了汉家衣冠最后的尊严。
这种天与地的极致反差,让原本充斥着谩骂与愤怒的弹幕,瞬间被满屏的“致敬”所取代。
所有人都意识到。
那个叫朱祁镇的蠢货,只是这场国运之战的耻辱序幕。
而于谦的出现,才代表着真正的血战,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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