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苏彻那冰冷如刀锋的嘲弄,言犹在耳。
“这个男人,既是大唐的骄傲,也是大唐永远的伤疤。”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幕之上,那首激昂慷慨、仿佛能听见金戈铁马与万民欢呼的羯鼓乐,戛然而止。
不是渐弱,不是淡出。
是如同被人一刀斩断了琴弦,突兀地死寂。
紧接着,一种黏腻、湿滑、带着几分慵懒与挑逗的靡靡之音,幽幽响起。
那是琵琶弦被指尖勾挑出的柔媚,是长笛孔中吹拂出的幽怨。
丝竹缠绕,音不成调,却带着一种能钻进骨头缝里的酥麻感。
随着这音乐的变化,整个天幕的色调都变了。
那象征着煌煌大日的金色盛景,那代表着万里江山的青绿画卷,尽数褪去。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暧昧的粉红,一种被水汽浸透的模糊。
画面,切入了一座烟视媚行的宫殿。
梨园。
一个充满了香粉与汗水味道的地方。
画面中央,那个刚刚还意气风发、睥睨天下的帝王李隆基,此刻竟赤裸着上身,挥汗如雨。
他手中的鼓槌疯狂地起落,重重击打在面前那面羯鼓之上。
咚!咚咚!
汗水顺着他依旧健硕的肌肉线条滑落,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不得不承认,他的音乐天赋旷古烁今。
每一个鼓点,都精准无比地嵌入了那靡靡之音的旋律节点,非但没有破坏,反而增添了一种狂野的节拍。
天幕的镜头,给了他一个沉醉的特写。
他双目紧闭,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本该是才华横溢的一幕,可紧接着,画面流转,那种对艺术的纯粹追求,开始迅速变质、腐化。
一个女子的身影,在粉红色的光晕中,缓缓出现。
杨玉环。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
天幕动用了后世无法想象的图形技术,将史书中那句“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描述,化作了真实。
她的肌肤吹弹可破,在宫灯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她的眼波流转,带着一丝天真,又带着三分妩媚。
她就在那奢华的宫殿中翩翩起舞,宽大的袖袍甩动,舞姿并不激烈,却每一下都摇曳在人心尖上。
她不是人间凡物。
她是一朵盛开在血色晚霞中的牡丹,妖冶,华贵,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而李隆基的眼神,变了。
镜头从杨玉环的脸上,缓缓摇到了李隆基的脸上。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俯瞰万里江山的帝王威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痴狂。
一种恨不得将眼前之人吞噬入腹的欲望。
一种将整个世界都抛诸脑后,只剩下一个人的沉溺。
他不再是神。
他变成了一个凡夫俗子。
一个被情感与欲望彻底俘虏的男人。
天幕之上,冰冷的文字浮现,叙述着一个让所有帝王都感到荒唐的事实。
为了这个女子,李隆基,大唐的皇帝,不惜违背人伦纲常,将她从自己的儿子——寿王李瑁的府中,强行接入了宫中。
从此,君王不早朝。
视频的节奏,变得无比缓慢,颓废。
镜头给到了一个宫殿的角落。
那里,本该是天下臣民最关切的奏折,此刻却被随意地丢弃在地上,堆成了小山。
一层厚厚的尘埃覆盖其上,甚至有蛛网在上面结起。
镜头一转。
华清池内,雾气蒸腾。
李隆基与杨玉环在温热的池水中嬉戏,水声哗然,笑语嫣然。
镜头再转。
长生殿中,两人并肩盟誓,说着“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私语。
那句诗,不再是后人的想象。
而是大唐中枢权力彻底停摆的真实写照!
画面中,一骑快马在官道上狂奔!
那驿卒的脸上满是焦急,手中的马鞭疯狂地抽打在马股之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胯下的骏马,在酷烈的日光下奔跑得口吐白沫,浑身被汗水浸透。
终于,它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轰然摔倒在路边,四蹄抽搐,眼看是活不成了。
可那驿卒,竟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从马上摔下,一个翻滚就爬了起来,死死抱住怀中一个用层层锦缎包裹的箱子,继续朝着长安的方向狂奔。
那包裹上,甚至还带着斑驳的血迹。
是马血,也是他摔倒时蹭破的伤口。
如此拼命,如此不顾一切,那包裹里装的,必然是十万火急的边关军情!
所有位面的将军,心中都闪过这个念头。
然而,镜头拉近,给了那包裹一个特写。
驿卒踉跄着将包裹送到宫门口,一个太监迫不及待地打开。
没有军报。
没有檄文。
只有几颗还带着清晨露水,娇艳欲滴的新鲜荔枝。
仅仅,是为了贵妃的一口新鲜。
看到这一幕。
汉位面。
一生节俭,连给自己做件新衣服都舍不得的汉文帝,手都开始发抖,他无法理解,只是摇着头,嘴里喃喃自语。
“荒唐……荒唐至极……”
隋位面。
同样以节俭治天下的隋文帝杨坚,脸色铁青。
他建立起来的驿传系统,是为了国家政令通达,是为了军情紧急传递!
是国家的血脉!
可现在,这神圣的血脉,被用来传递一颗水果!
这种建立在疯狂压榨国家行政资源基础上的宠溺,究竟有什么意义?
他们不懂。
他们也不想懂!
而大唐,贞观位面。
大明宫露台之上。
李世民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谷底。
那张英武的面庞上,青筋一根根暴起,从额角一直蔓延到脖颈。
他戎马一生,打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为了大唐的长治久安!
他创立的府兵制、驿传体系,每一个环节都浸透着他与麾下将士的心血!
那不是为了让他的子孙后代,在这里玩什么狗屁的浪漫!
“混账!”
李世民终于忍不住,一声怒斥如惊雷炸响!
他一拳狠狠砸在面前的玉石栏杆上,坚硬的玉石竟被他砸出了一道裂纹!
“朕的大唐,是靠着刀剑和汗水拼出来的!”
“不是靠着舞裙和荔枝堆出来的!”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天幕,那眼神,恨不得将那个不成器的子孙从画面里揪出来,一刀砍了!
更让他感到不安,感到彻骨冰凉的是。
天幕中,朝堂上的面孔,彻底变了。
曾经那些熟悉的身影,那些敢于直言犯颜,为了国家大事甚至敢指着他鼻子骂的贤臣,如铁骨铮铮的张九龄等人……
他们的身影,正在画面中一个个变得黯淡,被排挤,被流放,最终消失在权力中心。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全新的面孔。
一群只会在梨园里为皇帝的鼓点高唱赞歌的弄臣。
一群只会绞尽脑汁,研究如何讨好贵妃,为杨家兄妹谋取官职的谄媚之徒。
整个朝堂,再也听不到一句逆耳的忠言。
只剩下歌功颂德。
就在这时,苏彻那冰冷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为这腐朽的画面,下达了最终的判词。
“当一个帝国的皇帝,开始厌倦枯燥的奏折,转而沉溺于这种被酒精和美色麻醉的幻象时……”
“这个帝国的根基,就已经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下……”
“开始腐烂,发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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