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苏彻那冰冷的声音,如同为这个华丽的时代,敲响了第一声丧钟。
钟声在所有位面的上空回荡,余音未绝。
天幕的画面,也随着这声判词,从那歌舞升平、靡靡之音不绝于耳的后宫,陡然一转。
镜头穿过重重宫阙,掠过那些依旧在嬉笑的宫娥,最终,定格在了那充满着阴谋与腐臭气息的朝堂之上。
一个身着紫红色官袍的身影,被天幕无情地推到了所有人的视线正前方。
他体态臃肿,官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滑稽,脸上堆着一团看似和善的肥肉。
可那双不断转动的小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市井小民的精明,一种饿了太久的豺狼终于扑到肉堆上时的贪婪与算计。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谄媚。
字幕,在此时浮现。
【杨国忠,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地痞宰相。】
地痞?
宰相?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词,被强行扭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荒诞到极致的冲击力。
紧接着,视频用一段极短、却快到令人窒息的快速剪辑,回顾了这位“地痞宰相”的发家史。
画面一闪。
是长安城里最污浊的赌场,空气中混杂着汗臭、劣质酒精和绝望的气息。
一个男人被人揪着头发,一脚踹在肚子上,整个人蜷缩在地,怀里还死死护着几块已经裂开的骨牌。
“还赌!拿命来赌吗?”
拳脚雨点般落下,他被打得满地找牙,嘴里却还在含混不清地叫骂。
那张脸,正是年轻时的杨国忠。
画面再闪。
他衣衫褴褛,被债主追得满街乱窜,最终狼狈地躲进了蜀中的一座宅邸。
在那里,他见到了自己那位已经出落得颠倒众生的族妹,杨玉环。
画面飞速切换。
枕边风起。
杨玉环在李隆基的怀中巧笑嫣然,不经意间提起了自己那位“颇有才华”的族兄。
于是,这个曾经在市井里厮混、因为欠了赌债被打得半死的无赖,命运的齿轮开始疯狂转动。
他的名字,出现在了朝堂的任命文书上。
从一个无人问津的不入流小吏开始。
到监察御史。
到度支员外郎,掌握帝国财政的一角。
再到,御史中丞。
最终,他站在了文武百官的最前端,身兼四十余职,权倾朝野,位极人臣。
火箭式的提拔!
不,火箭都没有这么快!
诸天万界的观众,在那一刻,都感到了深深的窒身感。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男人,没有一场拿得出手的战功,没有一篇经世济民的策论,甚至连一次像样的科举考试都没有参加过。
他唯一的“功绩”,就是投了个好胎,有个好妹妹。
杨国忠用他那荒唐到可笑的发家史,向所有位面证明了一个冰冷的事实。
在大唐最巅峰,最号称“开放包容”的天宝年间。
裙带关系,比任何十年寒窗、比任何沙场浴血,都要管用。
视频没有停下,它开始展示杨国忠在朝堂上的手段。
他对待那些比他有才华、有风骨的大臣,从来不搞当面冲突。
他总是笑呵呵的,一口一个“兄台”,一口一个“大人”,亲热得仿佛是自家兄弟。
可一转身,在那封只有皇帝才能看到的奏折里,他的笔锋,就化作了最阴毒的匕首。
画面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在朝堂上慷慨陈词,直指时弊。
杨国忠站在一旁,含笑点头,甚至带头附和。
可当晚,李隆基的御案上,就多了一封他的密奏。
“张大人年事已高,恐有怨怼之心,于圣上不利……”
字字诛心。
这种口蜜腹剑的阴毒,让无数久经沙场的将军都感到背脊发凉。
而这,仅仅是开始。
天幕的画面,猛地拉远,呈现出一片枯黄的土地。
一场罕见的、巨大的干旱,正席卷关中大地。
那片曾被誉为“天府之国”,被李世民引以为傲的关中平原,此刻,彻底失去了生机。
土地龟裂开一道道巨大的口子,深不见底,仿佛大地干渴的呐喊。
曾经肥沃的麦田,只剩下枯死的麦秆,在热风中发出绝望的沙沙声。
无数百姓跪在田埂上,对着干涸的天空嚎啕大哭,泪水落在滚烫的土地上,瞬间蒸发。
流离失所的难民,拖家带口,汇成一股股灰色的洪流,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官道上。
人间炼狱。
然而,作为帝国宰相,本该第一时间统筹救灾的杨国忠,却为了一个更重要的目标,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位面观众都瞠目结舌的举动。
他要维护李隆基那个“盛世长存”的美梦。
他不能让这些“不和谐”的画面,打扰到陛下的雅兴。
画面里,杨国忠带着一群随从,坐着华丽的马车,来到了长安郊外。
他没有去看那些饿得奄奄一息的灾民。
他绕开了所有龟裂的田地。
他命人小心翼翼地,在几处靠近泉眼、因此还侥幸长势尚可的庄稼地里,挑选出了几株最饱满、最翠绿的禾苗。
随从们用特制的工具,连带着根部的泥土,将它们完整地挖掘出来。
然后,如同对待稀世珍宝一般,将其移栽到一个个精致华美的青瓷盆里。
皇宫,大殿之上。
李隆基正有些不耐地听着下方官员关于旱情的隐晦奏报。
就在这时,杨国忠捧着瓷盆,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高高举起手中的盆栽,那语气谄媚到了骨子里,油腻得让人反胃。
“陛下请看!这便是关中的禾穗!”
“虽说今年略有干旱,但陛下圣德感天,仁政爱民,这庄稼的长势,竟比往年还要好上几分呐!”
李隆基甚至没有起身,更没有走到殿外,去看一眼那被烈日炙烤得有些发白的天空。
他只是懒洋洋地扫了一眼那几株被精心“打扮”过的盆栽禾苗。
那翠绿的颜色,让他烦躁的心情好了许多。
“好!”
“果然是天佑我大唐!杨卿家辛苦了!”
龙颜大悦。
说罢,他挥了挥手,示意百官退下,便迫不及待地拉着身旁的杨玉环,转身走入寝宫。
他要去继续探讨那未完的音律。
大殿之外,是哀鸿遍野。
大殿之内,是君王大悦。
看到这一幕。
洪武位面。
朱元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肌肉瞬间绷紧,额角的青筋一根根坟起。
他猛地站起身,腰间那柄象征着天子威严的长剑,“锵”的一声被拔出鞘!
一道寒光闪过!
面前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打造的御案,一角应声而落,切口平滑如镜!
“咱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欺上瞒下的狗官!”
朱元璋的胸膛剧烈起伏,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眼神,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帝王之怒!
“身为宰相!不想着开仓放粮,不想着安抚流民,反而在这里玩这种糊弄鬼的手段!”
他指着天幕中的李隆基,破口大骂。
“李隆基!你那眼睛是长在屁股上了吗!”
“这种地痞流氓,这种烂赌鬼!你也能让他当宰相?咱老朱要是手下有这种官,早就把他千刀万剐,再把脑袋挂在城门上示众了!”
而另一边,大唐,贞观位面。
大明宫内,李世民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纯粹的、已经压抑到极限的愤怒。
他建立的科举制度,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打破门阀垄断,是为了让天下寒门子弟,无论出身,只要有才,便有进身之阶!
是为了选拔出真正的国之栋梁!
可现在,这个他引以为傲的制度,被那个混账后代糟蹋成了什么样子?
一个靠着妹妹上位的烂赌鬼,把持着朝政,将真正的贤臣排挤在外!
“这种人……”
李世民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这种烂赌鬼若是放在朕的贞观年间,连进宫当个扫厕所的太监都不配!”
他的咆哮声,在大殿之内轰然炸响。
他终于意识到,大唐的危机,远比他想象的要深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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